喊娘的时候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撒了个小小的娇。
吴大娘笑着摇了摇头,果然重新坐下来,叫声道:“臭小子,谁稀罕看,快去吧。”
白过雨得了令,赶紧大跨步蹿到了门边,将那厉鬼往旁边一拉,急问:“你到底想干什麽?”
那厉鬼嘴里不断地发出低吼,将两只爪子伸出来给白过雨看,只见那厉鬼这些天不知经历过什麽,两只枯瘦的爪子上各自钉着几颗钉子,贯穿了手掌,看着十分吓人。
“怎麽搞的?”白过雨问。
厉鬼摇头。
“你要我帮你将钉子拔出来?”白过雨又问。
厉鬼点了点头。
“我要怎麽拔,直接拔出来没事吗,我这里没有药,要怎麽包扎。”
厉鬼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後将双爪伸到白过雨的眼前,似乎迫不及等地想要让他帮着取出来。
白过雨为难了,直接拔肯定不行吧。
又不能去找大夫,该怎麽办?
厉鬼急了,赶紧又将爪子往前伸了伸,示意他赶紧动手。
这时,吴大娘在屋里喊了:“臭小子,阿狗,怎麽还没来?”
不管了,万一娘出来了不好办。
白过雨心一横,眼一闭,手上一用力,唰唰几下就帮它把钉子全拔了出来。
正好这时吴大娘准备出来,刚走到门口,白过雨赶紧过去拦住了她,说:“娘,外面风大,你怎麽出来了,我们进去吧。”
吴大娘朝他身後看了看,笑着说:“上个茅厕而已,搞得神秘兮兮的,真是孩子大了……”
白过雨赶紧一回头,发现自己身後什麽都没有了,那厉鬼也不见了踪影。
他赶紧跟着娘回了屋,心里还暗自担心着:就这样帮它把钉子拔了,那厉鬼不知会不会流血,不知有没有事。
……
三日後,墨山城外。
战场上的厮杀之声格外惨烈。
士兵们红着眼,满脸尘土和血汗,抡着大刀片子互砍。刀刃卷了,枪杆折了,还在拼死往前冲。战马嘶鸣着倒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老远,摔得人事不省,转眼就被马蹄踏成了肉泥。
城墙上更是惨烈,箭矢密得像下暴雨,扎在人身上,活像个刺猬;投石车砸出的大石头,落地就砸出个大坑,残肢断臂飞得满天都是。
这般炼狱景象,多看一眼,夜里都得做噩梦。
夕阳如血,将整片旷野染成惨烈的红色,风里尽是刺鼻的血腥和硝烟味儿,呛得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战场上满是遗弃的辎重和散落的粮草袋,还有破损的战车歪在一旁,车辕断裂,轮子深陷泥地。几匹战马失了主人,嘶鸣着乱跑,马背上挂着染血的旗子,破布条随风晃荡。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中军大帐,主帅案前。
辛朋义将军严肃地看着行军地图,暗自感叹:传闻这墨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果然名不虚传。
一衆人等全都等着辛将军传令,只听辛朋义道:“这场恶战,局势瞬息万变,好几次我军占优,眼看要撕开突破口,元退之却总能临危不乱,迅速调配兵力,扭转乾坤。骑兵迂回,步兵堵截,弩手策应,配合得严丝合缝,应变之速,调度之巧,我由衷钦佩,往後行军打仗,断不可小瞧此人。”
激战了几个月,粮草和兵力消耗掉不少,却半点好处都没讨到,辛将军终于是撑不住了,决定鸣金收兵,准备撤退。
元退之,你果然非池中之物,以区区墨山这个弹丸之地挡住了我十万大军,咱们後会有期。
城墙上,守军们身姿疲惫,却个个挺直脊梁,目光如隼,死死地盯着城墙下的动静。
元退之戴着一个铁面具,手按剑柄,别人只能看到他的目光冷峻,身後跟着四大护法。
浮生问道:“主人,追吗?”
元退之沉声道:“穷寇莫追,辛朋义虽然败走,但他不是败在战斗力上,而是输在我们墨山的先天地理优势上,追出城去,我们反而会失了庇护,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可取。我们先稳固城防,你去派人清点我方损伤,紧盯敌军动向。”
“是。”浮生领命而去。
日月对着元退之说:“主人,这敌军虽然撤退了,但是乱中有序,这辛朋义果然是一个名将,训练有素,连败也败得有条不紊。”
元退之点点头,说道:“这些天两军短兵相接,看得出来对方的士卒纪律严明,进退有序,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丝毫不乱。显然辛朋义平日治军有方,赏罚分明,才能锻造出这般精锐之师。反观我部,尚有不足,当以其为楷模,革新练兵之法。”
远远的,他还看得到辛朋义的战旗,在慌乱之中仍屹立不倒。日光艰难穿透风沙,斑驳地洒在那旗上,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芒。
辛朋义虽然败走,眉眼间却不见半分颓唐,举手投足仍带着指挥千军万马的豪迈气魄。
元退之不禁喃喃:“此般敌手,真豪杰也!输赢不过一时,这般不屈风骨,领兵之才,可敬可叹,望日後还有机会,与君沙场再会,公平一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