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过往
白过雨看出了元退之的心情不佳,默默地跟在他的後面。
刚才那奸细的话他也听到了,这一带老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他也是看见过,这仗要是打起来,遭殃的可就是老百姓了。
这块地方经过战争的洗礼过後,不知道又该有多少家庭背井离乡,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有多少家庭鳏寡孤独,有多少家庭流离失所。
他作为一个外人都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场面,更何况是将这里一手建立起来的星河君呢。
走到一处池塘边,元退之站住了,将双手背在背後,望着一池的秋水发愣,不知在想什麽。
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见他心情不大好,白过雨想安慰他一下,却又不知该说什麽,最终出口的是:“你也别太忧心了。”
元退之回头看了白过雨一眼,说道:“对不起,你第一次来,刚才冷落你了。”
“不不不,”白过雨连忙摆手,“元兄千万别这麽说,你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倒是我,现在很想安慰你,只是嘴笨,不知道说什麽。”
“哦,你想安慰我?”元退之问,眼角出现了一丝笑意。
“嗯。”白过雨点点头。
元退之转过身去,又看向了池塘,良久。
池塘里,有几片残败的荷叶,褪去了翠绿的盛装,立在瑟瑟秋风中,努力地生长着。
“夏天的时候,这荷塘是这里最美的景致,荷叶挨挨挤挤,就好像亲密无间的兄弟,共撑一片翠色天地,可如今,时过境迁,为了生存,这荷叶竟有的用力挤占对方空间,将同胞挤入泥沼,曾经共迎朝晖雨露的它们,在贪欲驱使下,全然不顾往昔情分,徒留残败与狼籍,真是令人痛心啊!”元退之感叹。
白过雨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元退之,等着他把话说完。
果然,一会儿後,元退之转过身来,接着说:“那人口中所说的大王子,是我大哥元修齐。”
这麽一说白过雨明白了,原来是哥哥要利用外人来对付自己的弟弟,甚至不惜通敌叛族。
难怪星河君会心情不好了,这事搁谁身上,也不会心情好。
元退之又道:“外敌入侵我倒不怕,我这个地方外有天然的保垒,内有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只是……”
“唉,”元退之叹口气,“我时常想,命运这双翻云覆雨的手,是不是拨错了我的命格。生长在这样勾心斗角的家庭,每走一步都要提防来自各方的暗箭,亲人本该是遮风挡雨的壁垒,可在这里,冷漠与权谋才是日常底色。唉,其实我很羡慕那街头巷尾的平凡人家,炊烟袅袅是生活的诗,嬉嬉闹闹是亲情的调,就算日子再贫穷,一家人也能其乐融融地围坐一起,说说笑笑,该是多麽的美好啊!”
看来这星河君也是一个可怜人,身处高位却向往平凡人家的简单的幸福。
白过雨道:“原来你和我是同病相怜的人。其实平凡人家也有平凡人家的烦烦,我虽然出身在普通之家,可是,家人之间也是缺少温暖,唯一爱我的妈妈,也不在了。我的亲弟弟对我,也像是仇人一样,我也始终搞不懂,我既没有和他争夺家産,也没有分走他的母爱,他为什麽总是那样对我。”
白退之哦一声,看向了白过雨。
这麽看来,他们的遭遇还真象啊。
在此之前,安姨娘一直在努力地帮他寻找身上三个地方同时拥有三颗红痣的人,可是,元退之对此事却毫不挂心,甚至,在安姨娘兴奋地告诉他找到之後,他也没有仔细询问过关于白过雨的任何事情。
对于白过雨前世的悲惨身世,他也是一点都不了解。
不是他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不是他不关心自己的前程,而是当自己身边的人为了保护自己而一个个地离开的时候,他就不想再有任何人为自己牺牲了,任何人。
从记事起,他就每天活在勾心斗角里。
父亲一共娶了三任妻子,元修天是大夫人所生,大夫人娘家也是权势滔天;元修齐是二夫人所生,二夫人娘家是富可敌国;而元退之自己的母亲,是第三位夫人,来自于一个落魄的部落。
在这王宫之中,比身份比不过,比地位比不过,比权力比不过,比财富也比不过,那就是给人欺负的对象。
大王子元修天野心最大,又有母家的支持,在宫里一向是横着走;二王子元修齐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对大王子构不成威胁,又会紧抱大哥的大腿,所以,一向是当狗腿炮灰。
而偏偏,三夫人所生的儿子最为聪明,从小就才智过人,这当然会惹得有些人的不满,有些人的嫉忌,有些人的刁难,甚至,有些人的心怀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