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许久,元退之才缓缓道:“日月,浮生,你们先下去吧,不用陪我。”
日月嘴笨,不会说话,只劝解道:“主人,休要悲伤!”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元退之对着天空问:“您说,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儿子,在您需要我的时刻,我每次都不在,没能为您递上一杯热茶,没能听您唠叨家常,没能见上您最後一面,就连现在您不在了,也不能回去拜祭……”
日月和浮生齐道:“主人,请节哀。”
白退之没有动,两眼遥望某个方向叹口气:“唉,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算是母亲的坟墓,我也希望能自由地常伴左右,只可惜……”
犹记得,去年忌日回来之後,自己悲痛地写下了一首诗:
羁途远谪久离乡,忌日归来痛断肠;忆昔慈颜常绕梦,阴阳两隔泪千行。
每一个清晨醒来,没有了母亲忙碌的身影,没有了母亲温柔的呼唤。就算坚强如元退之,也不禁偷偷夜里偷偷抹泪。
想起母亲的时候,他经常会这样望着星空,偶尔猛地回头,看看母亲是不是站在身後。
可是,每次回头望去,身後空空如也,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可以依靠的港湾。
就连想再听母亲骂一声“小兔崽子”,都成了奢望。
三生清风三里路,步步春风再无你!
最让元退之耿耿于怀的是,在母亲的最後时刻,他没能陪在她的身边,以至于,连最後一面都没见上。
“唉,”元退之叹了一口气,心里暗道:“只可惜,儿在江湖,身不由己。”
日月用胳膊拐了拐浮生,会说就多说啊,平时话挺多,该说的时候又不吭声。
浮生看了看眼色,上前一步,劝解道:“主人,属下理解您,但是主人您如今也是身处困境,实非己愿,主母她老人家在天有灵,肯定也不愿见到主人为此过度哀伤,损了身子。”
话虽如此,可是……
浮生继续道:“还望主人保重,以待来日。您若过度悲伤,岂不是正中了大王子和二王子的下怀。”
“唉!”元退之又叹了口气。
说的也没错,大哥和二哥现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永远不能翻身的落魄模样。
浮生又道:“到时候我们就在此地拜祭,也是一样的,您的孝心,主母她老人家一定能够感受到,所以,您一定要把身体养好,健健康康,到时候开开心心的,如若不然……”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元退之沉默地看向了他。
一旁的日月问:“如若不然怎麽样?”
“呃,咳咳,”浮生清了清嗓子,捏细了声音,用食指抵着元退之的额头,学道:“小兔崽子,老娘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悲伤难过的,你要快点给老娘开心起来,你若开心了,便是老娘最大的幸福,你现在摆这副死鱼脸给我看,是想把我给气活过来吗。”
元退之一愣。
浮生说完之後立刻後退三步,恢复了下属模样,俯首道:“主人恕罪,我刚才模拟的是可能发生的情况,那些话是主母要说的,并不是我自己要说的。”
元退之嘴角微微一翘:“你胆子挺大啊,学得真像啊。”
确实像是她母亲会说的话。
见元退之又笑道:“好你个小狐狸,胆大妄为,目无尊上,这一过给你记下,下次再犯,就狠狠罚你。”
浮生和日月对望一眼,齐声答道:“属下不敢。”
只要主人高兴了就行,他所谓的狠狠惩罚,意思就是不罚了,主人对身边的人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
此时,月亮从云层後露出脸来,清冷的光变得柔和。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温暖又明亮,驱散了心头那丝丝的阴霾。
这夜晚,变得宁静而祥和,宛如新生。
日月趁机禀道:“那元修齐下午已经带着一队人马走了。”
“嗯,知道了!”
日月道:“要不要把他……”
要元修齐的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父亲真正器重的是大哥,断不会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弃子和自己翻脸,只是,要他的命,还不是时候。
元退之道:“若是在我们的地盘动手,那就会落人口实了,让大哥有借口来攻击我们,若是在他们的地盘动手,也势必会打草惊蛇,对付这样一个草包不划算,让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