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弋一身白大褂,从最近一个诊室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本文件夹,满眼惊讶,“你怎么来这里,找我?还是看病?”
“我……”马霜痕不着痕迹偏开一步,目光越过韩弋的肩头寻找温赛飞。
才不过两三秒,温赛飞站过的位置空空如也。
韩弋循着马霜痕的目光回头,没看到可疑对象,问:“珊珊,你在找谁吗?”
“没有,你忙吧。”
马霜痕避过韩弋,走向温赛飞刚刚的地方,看了一圈,急诊大厅满是人,又像没有人。
她木然地从最近的正门离开,路过小花园,就着石凳坐下,支着膝头倾身捧脸。
医院太多失意者,路人行色匆匆,谁也没在意她,包括现任男朋友,只是远远隔窗看着。
马霜痕的周围跟手机一样安静。
片刻,好像野猫踩碎枯枝败叶,窸窸窣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只能属于人的脚步。
马霜痕辨别出足音,没有抬头,裸露的后颈被轻轻握住,温热又陌生,韩弋从来不会这样充满掌控欲。
“你是特地过来找我吗?”温赛飞坐在她身旁,很少有这般小心翼翼的时候,“刚才‘水调歌头’有个客人突然晕倒抽搐,我喂了一颗速效救心丸缓过来,和五花鸡送到医院他却突然失踪了。”
马霜痕默默听着,嗓音熟悉,里头的情绪却掉很陌生。她在温赛飞的抚摸下战栗,怕承受不住,依旧捂着脸,只问了一个问题。
“小飞哥,我该怎么办?”
温赛飞轻声说:“虽然你整天打嘴炮说出轨,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放不下自己的道德底线。我说过了,我一个人怎么办都行,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马霜痕摇头,也不知道否定什么,不想,不知道,还是做不到。
温赛飞说:“以前拒绝你,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不喜欢你,是我、没办法面对你。你父母案子一直没破,每次你看着我,我总觉得欠你一个交代,没把凶手押到你面前,凭什么当你的男朋友。”
马霜痕还是摇头,“可是我从来没有求着你破案,我当警察就是为了——”
温赛飞截过话头,“我知道你从警就是为了你父母的案子。可能我年轻气盛,当年钻牛角尖,总想先为你做点什么。稍微想开一点之后也没机会了,那就只有继续钻牛角尖破案。”
马霜痕轻轻吸着鼻子,眼睛糊湿了指缝。
“我从来没有当你是笨蛋,相反你是一个聪明又有潜力的刑警。一直叫你大头虾,是从这个花名开始认识你,印象深刻,也、很可爱。既然你不喜欢,以后我叫回你的名字。”
温赛飞最后缓缓揉了两下她的后颈,站起来说完最后一句。
“彭佩珊,我不是好东西,但你没有犯贱。我不敢说一直喜欢着你,拒绝你之后,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我会等你慢慢处理清楚。”
第28章第28章
马霜痕保持相同姿势不知道多久,再听到足音,指缝里看到了另一双鞋子,再往上是风掀起一角的白大褂。
马霜痕坐直,眼窝干了,只剩双眼干涩,容易让人误以为熬夜疲劳。
“你还没走。”韩弋特地走到马霜痕的另一边,扫开两张枯叶坐下。
马霜痕清了清嗓子,找回声音,“不忙了么?”
韩弋说:“可以忙,也可以不忙。”
马霜痕好像明白过来,抱臂架起腿。
急诊大楼近在眼前,诊室窗户可以偶尔瞥见医生来到角落倒水洗手的身影。
韩弋的双眼带着不止夜班的疲惫,“珊珊,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以为马霜痕终于主动一次,他们可以重修旧好,直到看到她身边坐了其他男人。
“他就是小飞哥吧。”
马霜痕双眉紧拧,没有说话,似要在不远的空地盯出一只野猫。
韩弋自嘲,“难怪你会喜欢,我一个男的看着他都觉得很男人。”
韩弋跟温赛飞比起来说得好听斯文苗条,说不好听就是小趴菜,高中最瘦的时候小腿比马霜痕的还要细,手无缚鸡之力。而温赛飞高大结实,肌肉匀称有度,又不会四肢发达到让马霜痕误以为头脑简单。那双眼睛加上职业深度,雄鹰一般锐利,仿佛能一眼洞悉人心,叫人不敢轻易直视,跟他这种藏不住事的小鹿眼截然相反。周围的人都说他太单纯,而那个男人一看就心有城府。
马霜痕淡淡地说:“我跟他不是你想象的关系,只是很早因为我父母的案子认识他。”
韩弋兀自发笑,眼带泪花,穿着白大褂观感微妙,好像准备送走谁。
“珊珊,你不要再瞒我,我很早就发现了。”
马霜痕愣了愣,盘算的竟是哪里露马脚,而不是消除韩弋的疑虑。
如果有一方不再费心隐瞒,这段关系也即将迎来终点。
韩弋说:“你出差青海住酒店,可能你没注意到,制氧机配了两包鼻氧管,一包没拆,一包拆了。”
马霜痕的心渐渐沉下去。
“珊珊,我是医生啊,”韩弋吸了吸鼻子,“医用鼻氧管都不会每天更换,最多换头不换管,酒店怎么会破费准备两包?”
只能有两个人入住。
“当时为什么不说?”
马霜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果然如前头一般,不再费心隐瞒。
韩弋双肘支着膝头,像她刚才一样埋着脸,压抑的声音从指缝漏出来。
“因为我也犯过错,想着可以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