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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女人（第2页）

“没答应？”明珏更惊讶了，“为什麽呢？安嫔，你不是一直向往着自由吗，如今这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却。。。”

“臣妾明白皇後娘娘想说什麽，但奇怪的是，我没有一丝後悔。”

安嫔又是轻轻一笑，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透着些伤感的意味。

“皇後娘娘，重新开始需要勇气啊，我在这宫中已经住了快二十年了，如今再想想外头，居然是有些害怕的。”安嫔擡起眸子，看向明珏，“臣妾会些什麽呢，只是些粗浅的武艺罢了，若是回了娘家，他们又怎会接纳我呢，他们只会视我为耻辱罢了。在这宫中臣妾没有的是自由，但一旦出了宫，臣妾可能根本没心思去思及自由了，那时候臣妾要想着温饱，要想着後一天要住哪儿，想着怎麽躲避乱贼流寇。。。虽然我一向认为女子不输男子，男子也并非比女子要强，我也一直心高气傲，认为自己并不比男儿差。可是，当这一日真正摆在臣妾面前之时，臣妾才意识到，所有的想象在现实面前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明珏也沉默了，她本来想说“我可以帮你”，但这句话只是想了那麽一想，她自己就将其否决了，她可以帮安嫔一时，难不成，她还能帮安嫔一辈子吗？

这世道即使再难，总归也要靠安嫔自个儿活下去。

“臣妾知道，外头有钰薇妹妹在，我出去，兴许我俩能做个伴。”

说起敬嫔王钰薇，安嫔脸上的神情顿时柔和了不少。

“但谁又知晓，钰薇现在过得是何种日子呢，说不定她已经有了意中人，两个人和和顺顺地过日子呢。又说不定，她自己也很难，在这世道里颠沛流离。当初出宫，本就不是她的本意，万岁爷看似放了她一条生路，但其实她也是被迫地被推进了世俗红尘里。尽管她的来信语气轻松，那我也能想象出，她究竟吃了多大的苦。”

“安嫔，你不要如此悲观。”明珏出声安慰，“这世道虽难，却也并非不容女人，不论什麽时候我们想重新开始，都应相信自个儿可以。你看敬嫔，当初在宫里的时候也是个和顺性子，与谁都和和气气的，瞧着也没有脾气，但说不定她现在在外面过得很好呢，兴许我们都想多了，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好。”

“那样自然是极好的。”安嫔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其实皇後娘娘，钰薇瞧起来胆小，但却是个有主意的。而我瞧起来冷傲，实则是个没用的，刚进宫的时候臣妾也是极其不适应，若不是钰薇陪着臣妾，安慰臣妾，鼓励臣妾，臣妾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其实臣妾一直很佩服钰薇的勇气，不论什麽时候，她认准了一桩子事就会坚定地去选择，去做，但臣妾不行，臣妾。。。一直胆儿小，瞧起来气势汹汹的，其实呢是只纸糊的老虎。”

“秋颜。”明珏突然叫道。

“啊？”

安嫔没料到明珏会突然叫她的名字。

“谁说你没有勇气的，谁若是敢这般讲，本宫第一个不愿意。”明珏望着安嫔，盈盈而笑，“当初你冲进去质问万岁爷的那副模样，本宫真是永远都忘不掉。即使本宫与万岁爷夫妻多年，许多话也都不藏着掖着，但那样的事情本宫还是做不到，毕竟，他是君，而我们是臣，我没有你这个勇气。但你知道吗，本宫最佩服你的不单单是你的勇气。”

安嫔望着明珏，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困惑。

“而是你，敢于为另一个女人做出这一切。”

明珏主动牵过安嫔的手，这是她头一回与安嫔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她以前总以为安嫔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这身上定然也是没有温度的，可现在这麽一摸她的手，明珏才发觉，安嫔的手啊，原来竟还是暖暖的啊。

“本宫知晓，你是出于同敬嫔的友谊，可是一个人敢奋不顾身地为着另一个人，这难道不值得敬佩吗？”明珏握着安嫔的手说，“你说你是因为没有勇气才不出宫的，但本宫却认为，根本不是如此，也许你从心底根本就不想出宫，虽然你说着不喜这儿，但这儿定也有你留恋的一切。你看本宫身旁的两个宫女，辛月和璧柔，她们到了年龄也不出宫，即使本宫承诺给她们安排好一切，但她们仍然愿意留在宫中，她们说呀，出了宫无非就是嫁人生子，但她们并不向往那种生活。当然并非嫁人生子就不对，但每个人都有自个的选择，本宫一开始还想着劝她们，现在也随她们去了。你瞧瞧她两个，现在多能干啊，活得也很快活。这紫禁城本是最压抑的地方，但正是由于我们，紫禁城才有了人气，即使在紫禁城中，也有了我们所不愿意舍弃的东西啊。选择何种的日子都没有错，这世上的许多东西呀，原本就没有对错的。”

“是啊。”安嫔不好意思地垂下脸，“其实在万岁爷开口的那一瞬，臣妾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待臣妾年老之时，世上可还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我这垂垂老矣，又尚无子息的女人呢，思来想去，兴许只有紫禁城了吧。”

明珏愣了一下，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想到，紫禁城竟成了她们最终的归宿。

“人年纪一大，年少时的锐气渐渐地就被磨平了，臣妾觉得自个儿也没什麽资格瞎矫情，至少臣妾在这儿不缺吃不缺穿的，最重要的是。。。”安嫔稍稍一犹豫，便直爽地说了出来，“这紫禁城中有皇後娘娘啊，有了皇後娘娘，臣妾就不愿离开了。”

“有我？”明珏惊讶不小，“为何？”

“皇後娘娘难道没发觉，现在皇宫中的氛围很好吗，也很少有妃嫔怨声载道了。大家好像都找到了另外的价值，臣妾方一入宫，觉得这些女人都烦的紧，整日只知描眉画眼的，臣妾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还有教她们舞枪弄棒的一日。”安嫔突然轻轻反握住了明珏的手，“大家当初都是为了争万岁爷的宠爱才有了这麽一出又一出的小把戏，可为一个男子如此，真的值得吗？当然我们无法左右所有人的想法，但好像真的很多人想法都在慢慢改变着了，皇後娘娘自个儿不觉得，但您真的在悄悄影响着一切啊。”

“这跟我没关系，是大家的心态变了。其实这种事情原本就没有对错，大家都是想努力而尽可能光鲜地活着。”明珏说，“只要没有害人之心，不对他人造成妨碍，无论怎样的活，都是自个的自由。”

“皇後娘娘说在紫禁城中有留恋的，臣妾最留恋的，就是您啊。”安嫔温柔地笑笑，“其实臣妾一直都是个没本事的，当初指着钰薇，如今又指着皇後娘娘了，臣妾一直没什麽主见的。即使臣妾入了宫後就不再是李秋颜，而是万岁爷的嫔妾，但有人依靠着，臣妾就是最安心的。”

明珏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朝安嫔会心地笑了笑，两个女子相视而笑，从窗户纸透进来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轮廓勾勒的柔和而又明晰。

这一幕，瞧起来是如此的温暖与美好。

康熙进来之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咬咬牙，把正文都写完了，再过几天正文就能全部更完，今天就开始写番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