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边眯着眼睛看了那支桃花许久,鼻尖嗅到几缕淡淡的花香,嘴角眉梢却都不自觉地泛起了柔软的笑意。
一阵催花雨,数声惊蛰雷。
桃花已开得这麽好了。
*
一连四日,慕青山窗前都会新插上一枝盛开的桃花。
每天晚上,他都想偷偷看看是不是某只大黑龙,可每次都熬不到半夜,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也不知是不是那花香有催眠安神的作用。
第五日,慕青山觉得不能再守株待龙了。
刚换好衣服准备好出门,却被匆匆赶来的万贯拦了下来。
那小恶霸宋璟居然恶狠狠地上门了——单枪匹马,往大堂一坐,把顾春风的茶水都点了一遍。
“公子,那宋公子指名道姓要,要点你……”万贯为难道。
“点我做什麽?他怎麽不点‘浮生梦’?”慕青山气笑了。
“他点了店里所有的茶,就是不点‘浮生梦’。”万贯无奈道,“我也同他解释了,若是点‘浮生梦’,公子便会单独见他,可那宋小公子说什麽,这茶不能喝,他是来找人的,喝了茶,人或许就没了……”
慕青山倒是有些好奇了:“这小孩儿有些意思。”
居然没有完全被因果树影响
“公子,那你要去见他吗?”
“今日先不见,我要去钓鱼,你同他说我不在,他要是小闹,就由着他。”慕青山理了理腰间的金丝香囊,一派从容,“我从後门出去。”
这个破因果他暂时还不想管,反正这小子看着也不像是急着来了却前尘的。
万贯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家公子这身打扮,怎麽看都不像是要去钓鱼啊?而且什麽工具都没带……
慕青山说完这话,便径直走了出去,脚步看着还有些轻快。
他和那日一样,从周记糕点一路走到白水巷,手上买了一堆糖果点心,又在馄饨摊慢悠悠吃了一碗小馄饨。
然後他抱着一堆吃食四处晃悠,一直逛到快天黑,什麽意料之外和意料之中的事都没发生。他那原本有些小期待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他今日穿得单薄,未披大氅,眼下日头落了山,不由觉得全身都冷了起来。
慢吞吞走到巷子里,小乞丐们又围着他转了许久,他将手上的吃食分给了孩子们,只留下了一包核桃。天色渐暮,他的眼睛已有些看不清了,脚步也越发慢了些,偶尔还需要扶着点墙。
平日里也常常一个人回去,好像也没觉得这条路晚上这麽难走。
走过巷子的拐角处,一个灰色身影擦着他急急而过,慕青山手腕上的白玉铃铛,倏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漆黑的眼中闪过暗金色流光,就见一条莹白的丝线正飘入铃铛之中,而另一头,连着那个戴着斗笠的中年人。
那人回头,按了下斗笠的帽檐,朝他点头致歉,而後便转身快步走远了。
慕青山朝他淡淡一笑,目光又落回他抱着纸袋的手上,系着玉铃的红绳仿佛是白皙瘦削手腕上的一道血痕,格外刺目。
“又是因果啊。”慕青山微眯的眼中带着不明的神色。
芸芸衆生,与他前世不过浅薄的缘分,一旦相遇,那一丝因果线便会回到他手中的玉铃当中。
可若是纠缠不清的因果线,那他们前世,又是怎样的恩怨情仇呢……
慕青山有些恍恍惚惚地往前走,心口又是一阵疼痛,脚下忽的一个踉跄,袋子里的核桃也掉出去了几颗。
他扶住墙慢慢靠坐下,身子蜷缩起来,手指紧紧攥着那包着核桃的纸袋,想让心口的疼痛能缓和一点。可他齿关微微一松,压抑在喉间的一口血便呛了出来。
“咳咳……咳……”慕青山抓着胸口的衣襟,低低地咳了一会,掏出帕子去擦唇边的血迹。
怎麽会……突然这麽严重?
明明他半个月前才替许姑娘解了浮生梦,得了那份因果,身体不该,衰败得这麽快……
一年前,他已察觉因果难以为继,身体越发不好,所以……他也是当真觉得,惊蛰的这份因果,十分重要。
他其实,还是挺惜命的。
他还有师父,有两个小徒弟,有一只白猫儿。若他死了,他们定是会很难过的。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也知道迟早会有这麽一天,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想让关心他的人为他担心。
慕青山这样想着,喘息了一会,想要扶着墙站起来,眼前却是一黑,整个人往前倒去。
袋子里的核桃掉了满地。
他脑中天旋地转的,眼前一片漆黑,可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是熟悉的丶慌乱的脚步。
他被人抱起,半边脸颊贴在温热的地方,另一边脸上却是吹过寒冷的风。
他们在风里急速前行。
他用尽最後的力气抓住了什麽,像是一片柔软的衣衫。
他含含糊糊地说:“不要,让三更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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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子:不管怎麽说,算是把龙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