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人却迟迟没有答话。
慕青山微微偏头,看到黑色的身影立于白花之下,如远古苍凉的遗音。
他像是和这满树繁花丶和这红尘人间都格格不入,却又好似,只该立于这落花之中。
*
晚饭时,慕青山便有些後悔。
明明他原本的计划是徐徐图之,先和惊蛰成为朋友,好让这龙知道,慕青山和青落,是不一样的,上辈子的恩怨,已尘归尘土归土,而这辈子,了却因果,忘却前尘,便是一切的终点。
毕竟把这“大因果”养肥了吃,才是正事。
可方才也不知怎的,便同惊蛰说了那些话。
夜里,两人照旧同睡一个屋,因为惊蛰受了伤,慕青山便又给他多拿了床被子。
只是惊蛰一晚上都没说过什麽话。虽然他一直是那个高冷桀骜的姿态,常常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但慕青山觉得,他今日身上,有一种他看不明白的悲伤情绪。
夜里的时候,天下起了雨。没有电闪雷鸣,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窗户和屋顶,响在房内的各个角落。
慕青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会恍惚,分不清屋子里睡的是那只温顺的大狗狗,还是高冷的大黑龙。
他握了握手心,有些怀念那毛茸茸的手感。
慕青山睁着眼睛看着床幔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压着嗓子试探:“睡了吗?”
黑暗中,却没有传来回音。
慕青山扯了扯被子,半蒙住自己的头,心里闷闷地想:这龙,果然是生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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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慕青山又做了一个梦。
他趴在一团毛茸茸上,小小的手抓着长长的有些粗硬的被毛,贴在上面的脸颊可以感受到毛皮下血脉砰张的热意。
耳畔是呼啸着的风,雪花落在他的头上,睫毛上。他闭上眼睛,将手抓得更紧了些,觉得似乎并不冷。
不知什麽时候,风好像静了,雪也停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有人正给他喂着温水。
“诶,这娃娃醒了!”一个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声调有些粗,语气中带着惊喜。
是一位大娘,脸庞大大的,眉眼笑起来是弯弯的。
他转动脑袋朝四周看了看,这里有融融的炭火,暖暖的被窝。
大娘又给他喂了口水,帮他擦了擦嘴角:“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
大娘笑嘻嘻地看他:“你这娃娃命还真大!这脸蛋生的也俊!”
“是不是饿了?”大娘又问了他一句,见他不说话,便起身出去,不一会便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回来。
“阿乌呢?”他问。
“什麽阿乌?”大娘疑惑,将一勺肉汤喂到他嘴边。
他乌黑的眼珠转了转,愣愣地将那口汤喝了下去。
“难道是那只狗?”大娘手上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麽,粗大的嗓门也低了一些,“那狗偷院子里的鸡,当家的还以为是来了狼,站起来有一个男人那麽高,凶得很呢!当家的和村里几个汉子一起才把它打死,头骨都被敲碎了,流了一地血,硬是又拖了小半个时辰才咽气。後来大家走近,仔细一看,竟是一条狗。”
“然後我们才看到雪地里的你。”大娘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