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乘寺笑了笑,说:“他应该早有预料,接受得还算平静。”
“是么……可即便如此,心里还是会空了一块的吧。”
五乘寺以如此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却又如同千金重。正如我早有预料景光已遭遇不测,但当我真正得到他的遗物后,整个人还是会悲痛不已。
预料与接受,终究是两码事。
小早川出殡的那天天空阴沉得可怕,雨丝绵绵,看起来就是为了葬礼准备的。
我撑着伞,走在人群中,遥遥望见渡边的脸苍白的可怕。这就是五乘寺所说的平静的接受?我紧扣着自己的手,明明不是第一次遇见死亡,却还是让人无端地感到恐惧。
死亡是必不可免的,没有人可以逃脱……
所以景光他,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子弹击中心脏,还有可能活下来吗?
之前觉得他能活着已是幸运,有些事能不提就不提。但是此刻,我却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他是不是和影视剧里的角色一样和妖怪做了什么交易?
葬礼结束后,我和一干同学回到了小早川的家。小早川的父母早些年就已经去世,葬礼的事全权交由渡边操办。
我们的心情都很压抑,小早川的自杀显然是我们始料未及的。大概听到同学的死亡,实在是难受。因为我认识她,有这一份联系存在,所以对她的死亡并不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
用餐途中,众人谈起了高山和高桥的案子。以小早川的性格,的确不可能在案件还未明了的情况下就去自杀。所以她的自杀可以证明案件已经明晰,或者说案件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对小早川而言,她在意的始终是殉情这个谎言。深爱高桥凉子的她,无法忍受高桥与高山殉情的说法,只要证明两人并非是殉情,她的执念就已经消了。至于凶手,她未必会在意,也许会在意,但比起殉情的执念,终究还是弱了点。
“高山在外借了贷款,贷款公司的幕后者的身份信息也查出来了,名叫白石二介,没错,就是之前死在皇后饭店的白石二介。”
真田话一出,我不禁愕然,白石二介?高山高桥的死和白石二介有关系吗?
“你是说之前在皇后饭店的枪击案?”柳生皱了皱眉,“警方还是没查出来对方是谁吗?我记得这件事发生有些时日了。”
真田微咳了下,回答了柳生的问题,“目前初步怀疑对方是职业杀手,白石二介就是他们的目标。咳咳,重新回到高山高桥的案子上,高山借了贷款去赌钱,最后输得倾家荡产,没钱还贷,催款人不间断地蹲守在他家门口,但是在死前一星期,催款人离开了,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高山还完了贷款。”
一条龙也低声呵了一声:“我可不觉得他会有钱还贷。而且那是高利贷吧?要是正经贷款,早就警察上门了。”
五乘寺抚着下巴道:“所以那些巨额贷款是怎么还完的?”
有栖川听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目光,他说:“要么以贷养贷,要么帮人家做事,用自己的价值来还债。当时警方没查到高山账户的异常,也没找到贷款合同,所以我倾向于后者。”
柳生:“确实。不过其中有个问题,究竟是做什么事,才能在短短一星期内,等价于贷款本金加利息?甚至还能解除合同?”
我开玩笑说:“这世上赚钱的途径都在刑法里呢。”
一条龙也朝我轻挑地笑了笑,我移开了视线。这家伙果然很轻挑。
这时候药师寺云淡风轻地开口:“你们忘了白石二介是谁了吗,白石药厂恰好有氟硝西泮的生产线,管控类药品随意流入市场,要么源头出了问题,要么医院出了问题。医院警方查获,出入登记记录与库存并没有问题。本姑娘火眼金睛,想要伪造记录,想都别想!”
“所以是源头?”
“如果是这样的,高山向白石二介借了高利贷,然后因为没钱还,所以给白石二介做事……这是被骗了吧?”
是啊,是被骗了吧。
不过高山本就嗜赌成性,所以也没人会想到这是个有意针对他的骗局。
不对,未必是针对他,它针对的是所有借贷人。
有栖川:“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白石二介有意将高山发展成精神类药品的销售下线,那么为什么仅仅在一个星期后,高山就死了呢?等等,真田,高山的确不是死于自杀而是他杀吧?”
真田颔首:“自然。在那样的情况下,高山没道理会自杀。所以警方怀疑和白石二介有关,可是正要查到白石二介身上时,他竟然被枪杀了。不过或许也正是因此,后续调查的事顺利了许多。”
真田说这段话的时候,脸色可并不好看。也是,因嫌疑人被杀死亡而查到有用的讯息,看上去是托了凶手的福,简直是莫大的耻辱。而且还是即将查到嫌疑人头上时。
“但是很奇怪啊。”柳林真理插话道,“既然高山很有用,那么白石二介为什么要杀高山?”
这位主妇侦探的话令大家陷入了沉思。
“好问题。”五乘寺忽然开口,而后他又向大家提供了一条线索,虽然是无意间提供,但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话说回来,高山和高桥的死亡时间是两年前,我的一个朋友锦织先生的未婚妻也是在两年前去世的呢。而且……我想想,时间也很相近。”
他为什么会提到熏小姐的死亡时间?这其中难道有什么深意吗?还是说高山和熏小姐的死亡有什么关系?
可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熏小姐是自杀,虽然有可能是原生家庭给她的压力,但怎么也和高山扯不上关系吧?
但是五乘寺的话,令我不敢确定。
药师寺神情一凛,立马打电话给自己衷心的下属去调查高山一和锦织修也和山本熏之间的联系。
我看向五乘寺,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后朝我咧嘴一笑,这下我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供这个线索。
小早川的葬礼结束后,我和众人告别就离开了。
景光原本想来接我,但我嫌路途太远就拒绝了。长途开车还是有够呛的。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慢悠悠地停在了我的身边,车窗摇下后,露出了五乘寺的脸。
“要搭顺风车吗?”
我看着他,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五乘寺笑了起来,头撇了撇。直接说: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