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似乎是极为不赞同,重重用拄杖敲击地面。
道祖痛心疾首:“圣人,重开九幽,囚禁魔君……做出这等事来,你想过,身为仙门之主,你该如何停止这场仙魔大战,又如何向仙门丶向天下交代吗?”
“……道祖此言,难道是认为,我做错了?”再响起的声音,清冽淡然,不疾不徐。
“圣人难道觉得,在战场上带走魔君,未过任何仙门程序,就直接关入这九幽大狱——”
“这叫无错?”
谢衍轻笑一声,拂袖,“无错!”
“今日我与佛宗来此,就是要督促圣人除魔。”
说罢,老道撩起道袍,似要向前迈步,“以绝後患!”
谢衍白衣墨发,身形颀长,此时却在九幽大狱底部的牢门前,悍然横剑,挡住两位圣人。
剑啸之声,极为凛冽。
“二位圣人,留步。”
谢衍本就孤高至极,後来收敛性格,是为做合格的仙门之主。
後来世人将他捧得太高,他反而为声名所累,不能事事恣意,于是更主张中庸与实用,不再以名士之风行事。
今日,他睥睨一瞥,更是双瞳漆黑如寒水,疯狂又冰冷。
谢衍的声音寒如秋水,道:“魔君与吾决战,最终为吾擒下,自然是属于吾的东西,吾想杀就杀,想囚就囚,如何处置,吾说了算。”
“旁人想动半个指头,问过吾了?”
落地有声。
在幽暗深处囚室的殷无极,听见这一席话,脊背更似被冷汗湿透,浑身发冰。
“圣人,怎麽这般任性!”道祖痛切不已。
“一个月了,半点消息没有,仙门魔道,偌大五洲十三岛,皆都在等着你的音信,你偏偏做下这等丑事——”
佛宗此时叹了口气,他为调停,先安抚将拄杖擡起,指向谢衍的灰袍老道。
那杖都在抖,可见气的厉害,“道祖息怒。”
谢衍却轻轻转过脸,清雅无双的面庞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道:“道祖之意,难道是教我杀了魔君?”
“永绝後患,这是为仙门计!圣人当须决断!”
“此时杀了魔君,道祖还想不想北渊退兵了?”
谢衍平静道:“东洲半壁,皆在北渊实控之下,仙门联军,更被魔修逼到绝境。道祖偏又重伤,若在此时逼我杀魔君,可想过後果?”
“已入北渊的大军,或有十万之衆。边境陈兵的,亦不少于三十万。除却魔宫元帅萧珩之外,深入仙门腹地的,还有将夜。”
“我若是取了魔君殷无极的性命,魔兵非但不会退,而是会举决死之意,甚至拉着东桓洲,玉石俱焚!”
圣人的语气舒缓,甚至带着几分温柔之意,却是惊悚:“道祖,您的徒子徒孙,不要性命了?”
“……圣人!”
谢衍似是没听见这厉喝,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剑尖点地,划过雪亮的光。
“还有,身为师长的,我的报复。”
道祖被他骇的後退一步,用好似不认识他的眼神,打量着此时在幽深地底锋芒毕现的白衣儒圣。
他从黑暗处走出,弹指点起烛台,光芒在他的脸庞上跳跃,也跌宕在山海剑锋上。
照出一双燃烧的眼。
谢衍轻笑,侧头瞧一眼道祖,“在下心事烦忧,多有不敬,还请道祖见谅。”
道祖抚着胸口,顺气。
他实在是被平日与他谈茶论道的小友气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佛宗之意,亦是教我除魔?”谢衍看向身着袈裟的另一位圣人,声音平淡。
“阿弥陀佛。”佛宗念了句禅语。
“谢某,今非昔比。”谢衍负手,含笑瞥去,似有深意,“佛宗,不是当初的仙门大会了。”
佛宗眼底似有莲花重瓣,道,“圣人不如直说,圣人已生出偏私,不愿除魔,要力保魔君,如当年仙门大会时私纵叛门弟子那般。”
当年殷无极叛门入魔时,谢衍明着是千里追杀,实际上一路追一路纵,才教他渡过重重险境,遁入北渊。
谢衍做的虽不着痕迹,但看在两位圣人眼中,如何不知他个中做的手脚,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说白了,修到圣人境,有些规矩理当遵守。
他要是不遵守,也没人管得了他,面子上做到位即可。
至少,仙门大会上,谢衍那一剑刺的实实在在,断绝关系的态度也很明确。
谢衍证明了自己堪任仙门之主,区区一名叛门弟子,是死是活,有什麽关系,何不遂了圣人的意思,至少结个善缘,莫要坏了仙门三圣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