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邸报引起轩然大波,没等叶轻舟驱逐,他们就嗅到了变化的气息,连夜收拾细软,压根没有跟着联军转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叶轻舟只看到人去楼空。
他青衣执剑,在临时的驻地走了一圈,没看到线索,更是家属的影子都不见。当初所说举家搬迁,为道门效力,究竟有几分真,怕是永远也搞不清楚了。
“会往哪里逃呢?”叶轻舟思忖片刻,从驻地走出,在通知师兄之前,他先给沈游之发了一封信。
叶轻舟虽然出身叶家,但与家族关系极淡。圣人的名单上没有,大抵是没有参与。
倘若参与了,以叶轻舟善恶分明的性格,见他们被魔君报复,大抵也不会阻拦。
叶轻舟写道:“君丶陆丶谢这几家,皆有大能在名单之上。某去驻地看过,已然潜逃。”
沈游之自从来东洲支援後,一直在行医救人,修为也增长不少。此时师尊来了,他更是伴随左右,为他处理事务。
正在返回中洲路上,沈游之接到了信。
谢衍此时未曾高调地乘坐仙门云舟,而是带着沈游之悄无声息地通过陆路离开东洲。与此同时,白相卿已接到消息,动身去替师尊镇守了。
这样一来一回,虚虚实实,他分明是在营造圣人还在东洲的假象,让逃亡的人误判。
沈游之接到珍贵的消息,顾不得藏来源,垂袖敛眸,忙报给正在马车上阖目养神的圣人:“师尊,他们果然逃了。”
谢衍散出消息,就是为了将仙门叛徒从道门的大部队中分离出去。此时,一切皆如他的布局。
“……是吗?下令驱逐,宋东明在大是大非上,还有几分拎得清,也不算无药可救。可惜此子资质平平,时而优柔,时而偏狭,当不了仙门之主。”
谢衍俨然是以评估後继者的角度去看宋澜,他并未拘泥道统之别,甚至给了他重要的立足机会,但他没把握住。
魔兵初入道门时他采取绥靖之策。
前来微茫山找他介入,还留一手先防他。
亦或是举道门之力在渡江时阻击,却错估实力差别,败的太快,不但没能撑到谢衍到来时,更把组织起来的联军都差点葬送。
种种都是令人窒息的操作。
谢衍作为仙门之主,最初还被道统之争排除在外,仙门的机械僵化与权力分散可见一斑。
既然宋澜没有这个能力,谢衍也就不作考虑,就径直出手,越过道门此时快要崩溃的秩序,开始收拾烂摊子了。
“的确如师尊所料,逃了。他们真的会往中洲去?”
沈游之隐瞒了自己情报的来处,只推说托道门中人帮忙留意,实则悄悄将藏在衣袖里的信搓成纸屑。
儒与道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他与叶轻舟私下有交情一事,还是不适合捅到师尊面前。
魔兵过江亦是破釜沉舟,暂时留给仙门截断退路的空隙。
但是他们人少,顶多只能暂时截断一路。何况魔兵并未尽出,在仙魔边界上,还有一些压阵的魔兵未曾出征。
倘若魔兵收拾完逃亡的残军再回身揍他们,谢衍当然不会把中洲修士耗在守道门城池的战争上。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他明白得很。
谢衍也不在意沈游之的小动作,只要消息得到,他无所谓徒弟用什麽手段。
“仙魔边界上的魔兵,是别崖……帝尊防我的一手。”谢衍面前摆着沙盘,上面精心地标注出路线。
很明显,边界上的一排黑白的旗子呈对峙之势,他是委任兵家宗主单防的。魔兵动不了,兵家也难以离开边界。
谢衍道,“别崖不会贸然把全部魔兵都压在战争上,虽然号称三十万,但是他真正动用的,应当只有十万。馀下的,只有他在鱼死网破时才会动用,更多的价值在于牵制与威慑。”
“师尊料事如神。”沈游之越听越佩服师尊的洞明,眼睛亮闪闪的。
“……只是了解他的性格。”谢衍却笑了,颇有些棋逢对手的赞许,“我教出的弟子,他会怎麽做,我能不知道吗?”
沈游之望着师长温柔的有些令人发憷的笑容,莫名有些心惊肉跳。
“前面就是中洲边界。”沈游之道,“师尊,我们就在这边停下?”
“停车,守株待兔。”谢衍拂过白衣,负剑,走下日行千里的马车。
他们来处是一片隐蔽的密林,再往前,就是东洲与中洲路上的交界处。
“三洲交界处,叛徒怕自投罗网,必不会选择经过北渊的路径逃往中洲。剩下的路多是水路,我在发下邸报时已经派人将沿途水路封锁,在江上御剑奔逃,目标实在太大,必定会被发现。”
谢衍的语气不疾不徐:“何况,被仙门发现还好,至少不会当场诛杀。倘若出现在北渊因为复仇杀红了眼的魔修眼中,干脆利落地死掉,或许还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他们的选择很少。陆路,且途径密林,难以被发现,又不会撞上吾与魔君的逃亡路径……”
目视之处,一座夹在山崖中间,气势恢宏的绝关引入眼帘。
“天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