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李斜月替他答了,“他又不瞎。你天天给他带吃的,就是不见他的人,这种事儿搁谁谁不明白?他明白。可他没问你,也没拦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眠没接话,但耳朵竖着。
“因为他觉得你躲他是应该的。”李斜月说,“他觉得你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所以给你空间,让你自己慢慢消化。”
李斜月站起来,走到窗边,跟江眠并排站着。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联邦大楼的后院,几棵半死不活的树,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头在扫落叶。
“你们这又是何必呢?”他叹了口气,慢悠悠说:“他还在那里啊,要为了愧疚而忽略当下真实的他吗?”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无论你怎么想,你们的行为已经是伤害他了。把他留下就是为了孤立他?别逗我笑了真的。你要是真理解他,就该放他走。”李斜月说的毫不留情,江眠的头越来越低。
“你这人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一到自己的事儿上就犯轴。温时序好歹还知道往实验室跑,把脑子用光了就不用想了。你呢?你跑我这儿来发呆,脑子里那点事翻来覆去地嚼,越嚼越烂。”
“行了,去吧。别老赖我这。”
江眠直接被他赶出了办公室,他在楼里转了几圈,还是往资料库去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符今朝正在翻一本厚册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来了?”符今朝说。
“嗯。”江眠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今天翻到哪了?”
符今朝看了他两秒,没问他这两天去哪儿了,也没问他怎么忽然又来了。他把册子往江眠那边推了推,指了一页:“这一节的样本数据对不上,你看一下。”
江眠接过来看。两个人头凑着头翻了一会儿册子,资料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页的声音。
“对不起。”他忽然说。
“好。”符今朝回。
又沉默了一会。
“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能不能过了年再走。”江眠问。
“好。”符今朝仍旧这么回答。
后来江眠把这件事告诉了焦头烂额的温时序,温时序在一大堆数据样本间沉默很久才抬起头来:“他还真是……”剩下的话隐没在他的唇齿间,江眠也没听清楚。
“我想再试试,江眠,你和凌野好好陪陪他吧。”他最终认真地说,尽管实验毫无进展。
江眠又把这事告诉了凌野,凌野问他你走了我们怎么办?符今朝说对不起。凌野说他当时差点一拳砸过去。总之,暂时不想和他见面。这下江眠知道为什么李斜月说他们的行为在伤害符今朝了。
“你就不能……”江眠还没说完,就被凌野烦躁地打断:“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唉,总之,你让我思考几天。”
“好吧。”江眠也不劝了。
九月,新生入学。江岁安还是报了天枢,成功被录取。江眠和符今朝应邀去做演讲,台下的新生们非常热情,两人费了好大功夫才逃出来。又遇到了祝阳他们,他们在学习第二学年的课程。没有像江眠一样被强行拉入战场。
“朝哥,眠哥好久不见~”祝阳大老远就像脱缰哈士奇般扑过来。这小子换了个发色,给自己染成了颗大菠萝。江眠和江岁安对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符今朝沉思着,很明显在绞尽脑汁想怎么夸。“很有精神。”他最终这么说。
“精神小伙哈哈哈哈哈!”夏小满无缝衔接,拍了拍祝阳的肩。祝阳下意识来了个过肩摔,两人在空地上撕打起来。苏盏盏在旁边小声加油悄悄拍了不少照片。闻人朔和季枯都不忍直视偏过头去。
后来那天他们拍了不少合照,几人心满意足。
十月,他们去了一趟央宗曲。秋天的百合都已经谢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杆还立着。不过江眠很有先见之明,他去了附近城市的花店。每一朵都是他和符今朝一枝一枝挑出来的,花开雪白,花茎笔直。
一年不见,谢与书的墓前生出来许多草木。江眠稍微清理了一下,符今朝弯下腰去擦拭墓碑,然后把花束放在他的墓前。三个人像以前那样坐在山坡上看了会儿风景,直到太阳西斜。
奶奶的身体还不错,凌野照顾的很好。江眠试探着想把奶奶接到帝都照顾,岂料才开口就被拒绝了。
晚上江眠意外做了个梦,梦到一只雪捏的小狗围着他汪汪叫,咬着他的裤腿往旁边扯。江眠生怕给小狗累化了,走着走着,小狗兴奋地往前扑去,被一个人小心翼翼接住。那人立刻开始唠叨模式,机关枪似的根本停不下来:“哎呀我说你,本来就不耐热还跑,跑化了我可不管啊……朝哥你说他咋还不来,小牌大耍上了是吧?不行,我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给谁颜色瞧瞧啊?谢与书你胆子肥了是吧?”江眠毫不客气地曲起指节敲了敲他的脑门。
“嗷!”谢与书挨了一下,麻溜地爬起来掐住江眠脖子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