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温时序。他做到了一个普通人的极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能,没有以一敌百的本事。可听他说话,条理清楚,什么乱局到他嘴里都能理出个头绪,妥帖又安心。让身边的人几乎都忘了,他也是随时会被这个时代碾过去的普通人。
最后是凌野。想到他,陈栀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说起来,她一开始是有点讨厌这个人的。当初她把晶体交易给了江眠,结果决赛场上就被他堵了,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放人。小心眼的家伙。可如今再想,那点讨厌早就淡了,剩下的只是一种亲切。
此间种种,犹如蜻蜓点水般在她的心上掠过,泛点涟漪。
陈栀子脸上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
临走之前,她想和他们再见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点个头也好。
她在座位上翻出终端,想问问他们这会儿在哪儿。
推送先弹出来的,是一篇赞美双子星的报道,说前线那仗是何等神勇,两个人如何以一当十、临危不退,字里行间全是褒奖。陈栀子点进去扫了一眼,心里替他们高兴,又有点发酸——他们才离开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甚至有人提议抓到应该处以死刑。
她往下刷。
刷着刷着,一条新推送夹在中间,标题和满屏的赞美格格不入:
《沽名钓誉还是真心实意?解析双子星驰援前线的种种疑点》
陈栀子眉头一皱,点了进去。
文章署名是一位“异化体研究专家”,写得很专业,一条条列着时间、路线、异能特征,分析双子星为什么偏偏出现在那个防线、那场潮为什么来得那么巧,措辞克制,结论却轻飘飘地落在一句上:
——那场异化体潮,未必不是双子星为了抬高自己、博取声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底下骂声一片。骂作者蹭热度、无凭无据、居心叵测。但再往下翻,陈栀子看见有人只回了一个思考的表情,还有人半信半疑地跟了一句:“……会不会真有蹊跷?”“终于有人说了,我一直觉得太巧合了吧!”
下面稀稀拉拉,竟有几个人附和,半信半疑。
陈栀子只觉得荒谬。
前线那么多人活生生地挡在异化体面前,死的伤的都有,怎么到了一篇文章里,就成了他们两个人演出来的戏?她气得手指都有点发凉,点进评论区想回一句,可字句打了一半,又删了。跟这种文章讲道理,本身就可笑。
她憋着一口气,退出来,想再找那条推送看看别人怎么骂。
再一刷,没了。
陈栀子愣了一下,去搜标题。没有。搜索关键词,跳出来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赞美报道,和五花八门的讨论帖,唯独那篇文章,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陈栀子盯着空白的页面,那点荒谬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骂人的帖子她见过太多,从没有哪篇是这么消失的。要么是平台撤的——可平台从不撤这种不痛不痒的猜测文;要么是发的人自己删的,可她分明看见底下已经有人附和,热度正在往上爬,这时候删文,图什么?
除非,那篇文章本来就不是冲着热度去的。
投石问路。先扔一块石头,看看水花有多高,看看有多少人肯信,然后收回去,换一块更大的。
陈栀子在座位上坐直了。窗外的街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完了,报站的声音响起,是她本来要去的方向。她盯着那站名字看了两秒,起身,换了车。
她去找温时序。
选择
她临时下了车,托人辗转打听,才在温时序新落脚的地方找到他。
开门的人比她记忆里瘦了一圈。记忆里的温时序文质彬彬,眉眼干净。举手投足不卑不亢,进退自如。而她眼前的人眼底青黑,衬衫领口皱着,靠在墙边核对单子。神色是难以遮掩的疲惫。
温时序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谁。他的眼里掠过一点恍惚——好像也是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标题、署名、怎么分析的、那句“自导自演”、评论区的骂声和几个半信半疑,还有——她再刷就找不到了。
温时序听完,并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习惯性在地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