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楼梯是旋转的白色大理石阶,扶手上缠着金藤,水晶灯还亮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符今朝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来到顶楼。血顺着刀锋往下淌,他抬手把刀上的血甩了甩,继续往前走。
这里只有一道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房门紧闭。推开门的那一瞬,风灌了进来。
天边已经泛起淡青,废城区的火光在脚下烧成一片赤金的海。顶楼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花,白色藤蔓爬满栏杆,晨风一吹,传来丝丝缕缕的奇异香味。
单恒就坐在花架下的躺椅里,衬衫领口敞着,一柄弧度如新月的弯刀斜倚在花架旁,他用指节敲着刀背。然后抬起眼,看了看东方那一线将明未明的天光,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这么早,”他说,“吵死了。”
他慢条斯理地打量了每一个人。先是段云翔,单恒嗤笑:“三年了,还是跟条狗似的。怎么,又给自己找了个主人么?好狗。”段云翔嗫嚅着嘴唇,没能说出一句话。
然后是其他几个幸存的首领,单恒挑眉:“我那好弟弟不就是你们领头这个杀的么?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找你们索命啊哈哈哈哈哈!”几人面色铁青,忍不住反驳:“单恒,你杀了这么多人,要索也是索你的命!”单恒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最后把目光落在为首的符今朝身上。
“你就这么有闲心?”
“没有。”符今朝说:“我来此,只是为了我的朋友。”
“朋友。”单恒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话音未落,他已经欺身向前。
符今朝的刀迎面劈落,刀锋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两人错身而过。
“好刀。”单恒转过来,舌尖舔了舔嘴唇,那双盈着水光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真切的兴味,“其实我一开始想要的是你来着。”
“做梦。”符今朝反手一刀。
“可惜你老是不出门,我只能对他下手了。说起来,这明明是你的错啊!”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符今朝没再留手。
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苗刀与弯刀的寒芒在花架间穿梭,白色的花瓣被罡风绞碎,纷纷扬扬落下来,飘进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里。
天边那一线淡青,正一点点变成金红。太阳要出来了,黎明在燃烧。
单恒忽然撤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极轻地捻了一下,队伍里的三四个人被操控着挡在他身前,符今朝瞳孔一缩,硬生生收刀。
“哦?”单恒挑眉,趁着符今朝收刀的破绽朝他腰腹挑来。这是街头混混斗殴最常捅的位置,一刀下去肠子都要流出来。
最后的时刻,他不再像一位王,而是像随处可见的小混混。
杀人者,人恒杀之。
符今朝没有躲,单恒得手了。
捅进去的瞬间,单恒就知道不妙。这不是刺进血肉的手感。符今朝的腰腹像一汪水似的荡开了,弯刀整个没入,再从另一侧穿出。单恒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已经到了面前。
符今朝迎面而来。
他没看自己被捅穿的腰腹,抬起手,苗刀借着近身的力道斜斜一抹。距离太近,避无可避。单恒听见自己肩膀“啵”地轻响了一声,像熟透的果实从枝头坠下。
那条胳膊,带着弯刀,一起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啊。”
单恒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
断口很整齐,苗刀快得几乎没让他感觉到疼。血这才姗姗来迟,顺着断口泼下来,浸在他敞开的衬衫上,洒进花架下的泥土里。他晃了晃踉跄着后退,居然没倒,反而笑了。
“以伤换伤?”他抬起头,那双盈着水光的眼睛亮得吓人,“你这伤,换得也太值了。”
符今朝不欲多言,第二刀已经到了。单恒故技重施操控着那些人挡在面前。他得趁这个空隙去捡那把弯刀。和符今朝这样的人赤手空拳打,可能会被他细细剁成臊子。
他的想法很成功,符今朝果然对友军留手了。单恒去抓地上的弯刀,指尖离刀柄还有一寸。一道影子从花架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是段云翔。这个缩起来一整局的男人此刻把整条命都压在了这一步上。他双手攥着刀,用废城区街头斗殴最标准、最下作、也最有效的姿势,朝着单恒的腰眼,狠狠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