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毛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像有只猫在他脸上踩。最要命的是鼻子——痒意专往鼻孔里钻,可他不敢喘气,怕一喘气把粉吹飞了。江眠只能把呼吸压到最浅,一点一点地省着用,憋得眼睛都直了。
“别憋着,用嘴呼吸。”化妆师憋着笑说。
江眠摇摇头,意志坚定。
如此这般煎熬了半个多小时,化妆师终于退后一步,在他右眼眼角轻轻一点:“好了。”
江眠凑到镜子前仔细端详。
看了一会儿,实在没看出什么大变化。就是皮肤白了些,做了个发型,其余五官原封不动。他左看右看,最后找到了唯一的区别:
右眼角多了一颗痣。
小小的孤零零一颗。
“这颗痣是干什么的?”江眠问。
“点睛之笔。”化妆师很有底气,“纯欲少年感。”
江眠张了张嘴,没敢问纯欲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出来,江眠也没看出谁有什么变化——高原红遮了,脸白了,仅此而已。倒是陈栀子出来的时候,几个男生齐刷刷愣了一下。她的妆比男生们浓些,眉眼描过之后,整个人像被调亮了一档。大概因为她平时从来不化妆,乍一看,谁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陈栀子警觉。
“没什么。”四个人齐刷刷移开视线。
——
到了换衣间,江眠才发现,化妆只是第一关。
繁琐的制服,层层叠叠的披风,精致的配饰,还有意义不明的手环、腿环、戒指,江眠咬着牙全忍了。他对自己说:这是工作,这是工作,联邦的钱不好挣。
直到工作人员捧着一柄雷霆巨剑走过来。
剑身比人宽,通体幽蓝,缠着假闪电纹路,背上还有流动的光效涂层,一柄剑恨不得替整个片场打光。
“……”江眠接过剑,手往下一沉。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谢与书当场笑瘫,“你、你穿这身用巨剑,没跑几步裤裆就得开裂哈哈哈哈哈,”
江眠微笑着看着他,慢慢把巨剑立起来:“你的也好不到哪去。巨炮同学。”
谢与书的武器是一具造型同样夸张、配色同样雷霆的火箭筒。筒口大得能塞进一颗脑袋,肩托上还装了两根天线,不知道的以为是拿来通讯的。
笑声戛然而止。
两个人对视三秒,同时把头扭向了别处。
出门集合,各有各的招笑。凌野分到一对爪刃,刃身镂空雕花华美得像舞台剧道具,实则削个苹果都嫌费劲;陈栀子的是一张弓,弓臂上嵌着七颗会发光的宝石,拉一次弦能听见配件咔哒响;温时序的最绝,是一枚臂环,一激活,直接在他周身投影出一大片眼花缭乱的代码瀑布。
温时序沉着脸看了一会儿。
看了大概十秒,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那是想改的手。这投影的代码结构稀烂,嵌套混乱,至少有三处冗余循环,还有个变量命名用的是拼音缩写:
“朝哥。”江眠远距离喊,“管住他。”
符今朝放下手里的炫彩光剑走过去,按住了温时序的肩。
“咱们就不能用点简单实用的?”江眠举着巨剑问工作人员,“实战里谁扛这个啊。”
“那不行。”工作人员笑容职业,“这个拍出来效果才好!”
品牌方显然对一切都很满意,还没开拍,就拉着六个人合了不知多少张影。巨剑、巨炮、雕花爪刃、宝石弓、代码瀑布,中间站着一位只露出个后脑勺的符今朝。
然后,正式开拍。
导演组给每个人发了台词卡。江眠低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不是旁白。是唱的。
“来,大家精神一点!”导演挽起袖子,“跟着节奏,预备,”
音乐响起。欢快的、电子的、还带着点咚咚咚鼓点的音乐。
六个人举着各自的夸张武器,对着镜头,齐声:
“训练苦!训练累!”
“能量告急别硬撑!”
“凤凰鸟,来一罐!”
“元素满格不怯战!”
“打完联赛打副本!”
“一罐不够来两罐!”
“天枢同款,你值得拥有!!”
最后一句是齐声吼的,吼完还得摆一个统一的造型:江眠要把巨剑扛上肩,谢与书要把火箭筒抱进怀里,六个人同时歪头,对镜头眨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