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符今朝把车停下,和江眠换了位置。江眠坐上驾驶位时,谢与书刚好醒过来,一看开车的人换了,瞌睡醒了大半。
“怎么是你开?”他扒着后座探过头,语气突然紧张起来。
“有意见?”
“没,就是想起你驾驶课那个分。”谢与书说,“低空飞过,靠的是考官心软。”
“纯失误好吧。”江眠反驳。
“难说。还不如我来。”谢与书作势要解安全带。
江眠没理他,一踩油门,车身往前蹿了一下。谢与书后脑勺磕在靠背上,“嗷”了一声。符今朝侧过头,看了江眠一眼。
“故意的?”他问。
“没有。”江眠目视前方,嘴角翘了起来,“路滑。”
“路滑个鬼。”谢与书在后座骂骂咧咧,到底没再抢方向盘。
车到山脉下时,路已经没了。
前方是一片被雨水冲得支离破碎的缓坡,乱石裸露,草根翻起,碎石间连条像样的车辙都没有。再往远看,山脉黑沉沉地横在夜空下,没有其他路径。
“开不上去了。”符今朝说,“下车。”
三人背上装备,弃车步行。
谢与书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江眠走在中间,领域贴着地面往外探。荒草被他们踩得簌簌响,风从山垭口灌下来,鼻腔干燥的生疼。
“这地方,白天来都不好走。”谢与书说,“大半夜来,更像有鬼。”
“谢总,原来你怕这个啊~”江眠笑得不怀好意。
“怕你个头……”
谢与书的话停在半截。江眠忽然抬手,停住了。
“起雾了。”
前面的山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模糊起来。雾从两侧山坡上慢慢流下来,灰白色的,贴着地面,像从岩缝里吐出来的。几分钟时间,三人的脚踝以下已经看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谢与书小声说,“刚才还好好的。”
“北地不该有雾。”符今朝说。
他抬手,风元素向前推去。雾被吹开一段,露出前面的山路。可等风势一收,那些雾又慢慢漫了回来,比刚才更厚。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把被吹散的部分重新拢起来。
“它在有意识挡路。”江眠说。
“嗯。”符今朝没再试,转头看向江眠,“你和我换。你前,我后。与书,试试你的链锁效果怎么样。”
“收到。”谢与书说。
江眠走到最前面。时间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撑开,虽然驱散不了雾气,但起到个勘察地形的作用。他能感觉到雾气进入领域时受到了轻微影响。
“不像自然形成的。”江眠低声说,“大概率是人为。”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低到两三米。谢与书手指往前一划,前方30米的雾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走。”谢与书说。
三人刚迈步,一个声音从雾里传出来。
沙哑,低沉是个老人的声音。
“不想死,就别再往前了。”
谢与书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去抽后腰的匕首。符今朝的手按在刀柄上,风元素无声地绕到三人身后。江眠没有动。他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雾太厚,什么都看不见。
“谁?”符今朝问。
“别管我是谁。”那声音说,“二十年了……再往前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你不是雾里的?”江眠问。
“我是这雾里的人。”那声音说,“你们现在退,还来得及。”
谢与书压低声音:“这大爷声音怎么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江眠没说话,领域先一步锁定了老人的位置。
雾里出现了一道极窄的光。江眠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两边店铺全关着,玻璃碎了一地。一个人影跪在街心,身上爬满灰白色的雾丝,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绞碎。那人抬起头,是谢与书。他张了张嘴,像在叫江眠的名字。
江眠眨眼。画面变了,这次是符今朝。半身陷进地里,风刃从他背后穿出来,鲜血顺着刀锋滴落。不远处,陈栀子的剑断成两截,温时序的终端碎在地上。凌野倒挂在断墙上,像件被风干的旧衣。
“幻觉……还是未来?”他分不清,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江眠!”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拉住了他。是谢与书。他脸色发白,额角全是汗,死死抓着江眠的胳膊。符今朝站在半步外,手按在刀柄上。而江眠站在悬崖边,差一步掉下去,四周静的一丝风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