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今朝偏过头。
“你以后想做什么?”江眠说。
符今朝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江眠,眼睛在月光下很静。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想做不用再取舍的那样。”
江眠愣了一下。谢与书“哇哦”一声,刚想说点什么,又默默咽了回去。
风正轻,月正明。
北地
第二天一早,奇迹发生了,谢与书自己醒了。
天还没亮。江眠迷迷糊糊睁眼,就看见谢与书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终端屏幕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青白青白的,像什么半夜来索命的。江眠差点条件反射去摸刀。
“干嘛……”他有气无力地问,生气的气。
谢与书见他醒了,眼睛亮得吓人:“丸子!”
江眠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谢与书不依不饶,隔着被子摇他:“江小眠,起来,早市的素丸子要出摊了!去晚了只有渣!你忍心让我第一次来就吃渣吗!”
江眠忍心,但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起,谢与书能在他床边蹲到天亮。
符今朝已经起了,站在院子里帮江眠母亲摘桂花。天还没完全亮起来,他卷着袖口,抬手去够枝头,动作很轻。江眠打着哈欠经过,符今朝偏头看他一眼,说:“早。”
“早个鬼。”江眠说。
早市在巷子另一头,天蒙蒙亮就热闹开了。炸素丸子的摊子最好找,跟着排队的人走就行。油锅架在铁皮车上一路烧,白汽混着油烟往天上冲。
“四份。”符今朝对老板说。
“四份?”谢与书凑过来,眼睛还盯着锅里翻滚的丸子,“我们三个人,四份是不是多了一份?”
“一份给你路上吃。”符今朝说得理所当然。
谢与书愣了一秒,随即感动得差点当场认亲:“朝哥,你心里有我——”
“先吃,别放冷了。”符今朝利落付了钱。
刚出锅的丸子金黄滚烫,老板拿草纸一兜递过来。谢与书接过来,先吹,再咬,然后整个人静止了两秒。
“怎么样?”江眠问。
“别说话。”谢与书说,“别打扰我朝圣。”
符今朝也吃了一个,认真嚼完,点头:“好吃。”
江眠趁热拍了一张。四兜丸子在草纸上冒着白汽,背景是油锅、晨光和半条刚醒过来的老街。发到群里。
【江眠】:[图片]
【江眠】:素丸子,传说中的。
【陈栀子】:看着很不错,好吃吗?
【谢与书】:好吃到想给老板立碑。
【温时序】:[ok]车几点?
【江眠】:八点二十。
【温时序】:行,我睡了。
凌野没回。江眠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这人要能十点前醒,都算超常发挥。
“别看了。”谢与书凑过来,“这位还在梦里巡逻呢。”
回去路上,江眠随口问:“装备的事,北地那边要不要先买点?抗寒的,还有——”
“不用。”符今朝说,“我来负责。”
江眠看他一眼,没再问。他知道符今朝说“我来处理”,通常就是真不用操心了。
八点二十,北上的列车准点开出。
车走了半小时,窗外的植物由青转黄,渐渐稀疏,后来只剩灰黄色的荒草坡。风把草一律吹得往南倒,像整片地都在朝后缩。再往北,人烟也稀了,偶尔闪过一个村子,一半窗户是黑的。
“这边的人,大部分都迁走了。”江眠说,“我小时候听我爸讲过,北地以前是矿区。矿枯了,联邦安置搬迁,愿意留的没多少。”
“和我们那边差不多。”谢与书嘟囔。
到站是傍晚。
车门一开,风先灌进来。干燥,带着土腥气,和南方那种湿漉漉的冷完全两个路数。谢与书下车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领子竖起来。
说是站台,其实只有一小块水泥地,旁边两间矮房,一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亮着。车停稳后,陆陆续续有人往下走。江眠注意到,这些旅客大多行色匆匆,背着大包小包。衣服旧,但包和裹腿都收拾得极整齐。走路时习惯性拉开距离,彼此不多看一眼,下脚又轻又稳。
“这群人不简单。”谢与书也看出来了,压低声音,“看着像练过的,但又不是一起的。”
“散人。”符今朝说。
他没再看那群人,走到出站口外的空地上,站定,仰起脸,闭眼感受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