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天彻底亮了。
战场上迎来片刻喘息。天光惨白,黑潮像退潮一样缩回裂隙方向。有人补觉,有人吃东西,有人清洗伤口。整个据点安安静静,只有风卷着焦土味从窗缝里灌进来。
江眠没睡。他坐在二楼窗口,盯着远方的天际线。
中午刚过,异化体重新出现在视野边缘。
比昨晚预想的快得多。潮水退去不到五个小时,荒原尽头的黑线就再次隆起,稀稀拉拉,但一直在增多,像退潮之后又涨上来的水,一寸一寸漫过滩涂。
下午三点,公屏上跳出了第一个“阵亡”字样。
南边一个中型据点,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一个没来得及撤的学员被拖进了异化体群里。公屏上那支队伍的频道安静了很久,然后发了一行字:
【人没了。】
就这三个字,后面什么都没有。
江眠盯着公屏看了很久。
联邦没有动静。一整天了,观测中心不可能看不到。可是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介入,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句安抚。
“这样不行。”他低声说。
身后有人在喊他。凌野的声音,别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系统意识到了什么,在脑子里大吵大闹:“宿主!你的精神值已经——”
“我要看。”
他闭上眼睛。
画面硬生生撕开。
五天后,裂隙的边缘开始分岔,像树的根须,在地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联邦依然没有介入,屏幕墙上吵,吵个不停,可是一道命令都没有下来。第七天,主防线被凿穿,天枢弃守,所有人向北撤离。第九天——
画面里出现了居民区的街道。巨大的裂缝像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地面,逸散着令人作呕的黑气。建筑物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夏小满挂在裂隙边缘,符今朝苍白的、满是伤痕的手死死抓着她。
又是这个画面。他看过一次的画面。
江眠猛地睁眼。
他跪在地上,鼻血滴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黑点。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眼前的荒原扭曲了几秒才对上焦。
“江眠!”谢与书扶住他的肩膀。
队友们都围在周围。凌野蹲在他面前,脸色惨白:“你刚才在抽搐。”
“裂隙会扩大。”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一直扩。没人管的话,九天,最多九天,扩到居民区。”
一片死寂。
温时序先动了。他快步走到观测仪前把屏幕转过来,调出一组坐标曲线:“我这两天一直在记录裂隙边缘的坐标。”曲线是一条缓缓上扬的弧线,“扩张速度在加快。我原本估计还有半个月,但如果按你这个九天——”
他顿了顿。
“对得上。”
江眠抹了把鼻血,撑着墙站起来:“发公屏。全部。”
【天枢-温时序】:现将两组观测数据共享:裂隙边缘坐标变化(温时序提供),及趋势推演(见附图)。结论:按当前扩张速度,十日内裂隙将波及居民区。
公屏静了很久。然后消息像决堤一样涌来。有队伍问真假,有队伍直接开始收缩防线,有人恐慌,有人质疑。但更多的,是沉默地发了“收到”。
只有一条回复不只是一句收到:
【破晓-李斜月】:坐标收到。和我们三天前测的重合。
傍晚,异化体果然增多了。
和江眠推演的一样,规模是昨晚的两倍。荒原尽头的黑线这次不再是线,是一片缓缓推进的暗色滩涂,从三个方向同时包过来,天边最后一点光被那片黑压了下去。
但各据点没有乱。早上还各自为战的队伍,此刻防线连成了片,侧翼互相补位,伤员提前撤到了二线。
天枢正面战场上,是陈栀子和谢与书在撑着。
陈栀子的异能催化到极致,荒原上凭空起了风,温度骤降。雪花从无到有,从零星几点到漫天飞卷,在异化体群中凝成尖锐的冰棱,钉穿一片又一片。她周围几十米内,地面覆上一层白霜,像冬天突然降临在这片焦土上。
谢与书已经放弃了狙击,他站在最前线,链锁全部展开,范围前所未有地大。银亮的锁链从他指间、脚下、身后的地面同时延伸出去,像一张铺开的巨网,覆盖了整段防线。链锁所过之处,异化体被束缚、然后死在其他人的异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