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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林大师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不靠谱老头，他眼中满是悲悯和无奈。　　“我终是无能，倾尽所有只能救下这么几个孤魂罢了。”他闭了闭眼，抓着我胳膊的手愈发紧了，“周岁安，别死，千万别死，好好活着，活到城隍归位，阴司秩序恢复，善恶皆得其所。”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脑袋一歪，晕倒在林方怀里。　　“快送林大师去医院。”我着急的喊。　　林方抱起林大师，却没让我跟着去，“安安，城隍庙至关重要，不能离了人，你继续守在这里，记住，千万不能让那些恶人占了城隍庙。”　　他抱着林大师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我，“这么多年，我爸在省城经营，代行城隍之责，为的是将来有一日，善恶皆得其所。”　　省城中心医院离城隍庙不远，走路比打车要快，我看着林方的身影越走越远，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林大师的话，心中终于明悟。　　林大师看不惯闫民，仍旧守在这里，为的不是私利，而是善恶公道。　　规条之内，尽我所能，制止恶，给善一个圆满。　　在南云市时，我曾经发誓要这么做，可随着我对看客们知道的越来越多，我的身世来历逐渐清晰明了，我的心就越被仇恨束缚。　　我想的是如何让我的仇人不痛快，所做的事是奔着冲破受人操控的命数去的。　　我似乎快要忘了是非善恶，忘记我身为出马弟子，也能为维持善恶公道尽一份力。　　这次，李中平找上我，让我守住城隍庙，我当时在想什么呢？　　我居然想要趁机推波助澜……　　我用力的搓了把脸，是我把路走窄了。　　“安安，你想如何处置这东西？”黄老太爷把小老头丢到我跟前，“他乃是黄家生生世世的折磨　　“这……这就说来话长了。”黄山偷偷去看黄老太爷，似乎想要征得黄老太爷的同意才肯开口。　　黄老太爷气急，“你看我也没用！”　　他身体一抖，脸色灰败。　　我靠着仙门坐下，淡淡道：“说来话长？无妨，你慢慢说，反正我有时间。”　　今夜才过去一个小时罢了，我得守到天亮，时间还长着呢。　　黄山不敢再拖拉，详细的说了他入了阴司的事，他入阴司后，被判服刑十年，打入地狱，在地狱之中，他遇见了季赢。　　凭着季赢的手腕，轻而易举就将他降服。　　这次厉鬼出逃，他跟着季赢跑了出来，被季赢安排控制孤魂阵。　　“我知道城隍庙这样的地方，哪里容得我放肆，可我实在是没法子，我不听话，季赢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魂飞魄散。”黄山垂头丧气。　　他也委屈。　　“季赢为何要冲出地狱？”我拧眉问。　　季赢的本事丝毫不比封在仙门里的鬼王弱，他想要逃出地狱，前几次厉鬼出逃就能出来，为啥非要等到现在？　　“他说时机到了，但我不知道是啥时机。”黄山小声说。　　我记下黄山的话，问黄老太爷：“老太爷，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他到底是黄家的人，黄老太爷能问我怎么处置他，我却不能真的越俎代庖，当着黄老太爷的面独自决定如何处置他。　　真处置了，会冒犯黄老太爷执掌黄家，管理黄家所有仙家的权威。　　黄老太爷紧绷的脸色缓和一些，道：“他肉身已毁，原本在阴司受罚后，还能靠着往日的功德和修为往人间走一回，现在他逃出阴司，又害死那么多无辜孤魂，没有资格再入轮回，我废掉他的修为，剥离他的功德，让他重入畜生道，是否还有机会再修行，就看他的机缘了。”　　“行。”我点头。　　“不，不要！”黄山一把抱住黄老太爷的腿，“老太爷，我不想回畜生道，我宁愿魂飞魄散，求求您了，让我魂飞魄散吧。”　　一个修炼成精，已经把自己当成人，甚至比人还要高一等的黄皮子精，怎么会愿意重新当回未开神智的畜生？　　黄老太爷让他重回畜生道，恐怕不是护他，而是最狠心的惩罚。　　动物成精何其艰难，他重回畜生道，恐怕就生生世世只能是畜生，遭强者猎杀的命。　　对于黄山来说，头脑混沌的活着，还不如干净利落的彻底消失。　　黄老太爷一巴掌把他扇晕，拎着他的后颈，“我先去把他处理了。”　　说完，匆匆离开。　　胡九爷坐到我身边，吞了口唾沫，小声说：“我家三太爷也做过这样的事，多年前，胡家有一人犯错，三太爷废了他的功德修为，让他重回畜生道，那人仍旧投生成了狐狸，每世都是遭虎豹猎杀惨死，至今已过二十几世。”　　“我小时候，还曾经被长辈带着去看他是怎么被老虎咬死吃掉。”　　胡九爷搓着胳膊，“我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害怕。”　　我明白胡九爷的意思，他想告诉我，黄老太爷对黄山的惩罚足以令黄山生不如死，是生生世世的折磨。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垂下眼，有多少无辜孤魂被他还得彻底消失于天地间？林大师这次受到重创，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过了两个多小时，黄老太爷和宋知言一起回来了。　　黄老太爷处置好黄山，宋知言也把救下来的孤魂送回了阴司。　　付出的代价　　我坐在仙门前，直到天蒙蒙亮，再没有厉鬼敢来冒犯城隍庙。　　我吐出口气，收回仙门，去医院看林大师。　　林大师瘦了一圈，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平日里神气的老头，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我爸一直在等你。”林方推推林大师，“爸，安安来了。”　　林大师眼皮颤了颤，好半天才睁开眼睛，他朝我伸出手，“过来。”　　我赶紧抓住他的手，碰到他发皱的皮肤，我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湿了。　　“林方没能继承我的衣钵，我弟又疯了，以后城隍庙就交给你了，好好守着，千万别让那些个恶人恶鬼给占了。”　　林大师已经抬不起胳膊，只能用手指点点我的手背，“安安，要走大路，走正路。”　　“我知道了，我会的。”我忍着泪，认真跟林大师承诺。　　林大师松开我的手，“回去吧，明天记得来给我上香。”　　林大师不想让我看着他咽气。　　我浑浑噩噩的走出病房，靠着墙，脑袋里乱糟糟的，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啥都没想。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传出哭声，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闫民由叶明扶着，匆匆赶到病房外，往房里看了眼，苍白着脸跌到地上。　　叶明惊慌的喊医生，闫民直接被抬进抢救室，没过一会，解四来了，跪在病房外哭，现场一片混乱。　　最后，我们这些人被医院的保安赶了出来。　　季欢和杜悦听见消息，来医院接我回去。　　“安安，你没事吧？”杜悦让我坐到沙发上，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捧着保温杯，好半天才动动眼珠，摇头说：“没事。”　　只是有些缓不过来。　　成为出马弟子以来，我见过动物仙家和地仙儿因各种各样的原因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间，但从未亲眼见过人死。　　尤其是像林大师这样，为了守一座城隍庙，为了不相干的孤魂而死。　　原来，我们这行遇着事，也需要拿命填的。　　杜悦和季欢对视一眼，两人没再问，陪我静静地坐着。　　晚上，叶明来了。　　他也问我：“你没事吧？”　　我看他一眼，继续窝在沙发里，“没事。”　　“被吓着了？”叶明坐下，一副要开导我的架势。　　我犹豫了下，问出心底的疑问：“城隍庙那么重要吗？城隍庙被攻陷，影响极大，但那是一条命……”　　为了不让那庙里的城隍神位消失，拿命去填，值得么？　　“我明白你的想法，城隍神位对你来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林大师是摆在你面前，实打实的活人。”叶明道。　　我点头。　　我也能拼命守着城隍庙，可当我用尽所有的办法，都无法守住城隍庙，我是没法为了一座庙放弃我的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始终是想要活着的。　　叶明沉默半晌，轻声说：“对于林大师和闫老来说，那是他们的战场，他们的责任便是守住城隍庙，守住秩序，为此，他们完全能放弃自己的生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