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情真意切地劝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动小碎步,拉近和秦湘的距离。 果然,秦湘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不自觉地往天台里侧挪了半步,“你们抓到凶手了吗?是谁干的?” “暂时还没有,但我们已经有一些线索了。”周茉大脑转得飞快,“其实我们今天来学校,正是需要你们的帮助,我想知道余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专业水平,他的业余生活……” 余老师是什么样的人?秦湘脑子里恍恍惚惚闪过许多画面。 课堂上的他幽默风趣,自信十足,谈起雕塑时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他手把手教她塑形,指点她如何完善细节,夸她有灵性,一点就通时,眼中闪过由衷的赞美,和一丝掩藏得极好的爱意。 她像飞蛾扑火一般投进去,贪婪地享受着二人独处的时光,又在夜里他送她到宿舍楼下时,偷偷牵住他的手。 她为他的甜言蜜语着了魔,心甘情愿做那一道见不得光的影子,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奉上…… 可他的态度却一天比一天冷淡,他的眼中再也没了那种喜悦的光亮,转而将对她做过的一切,又如法炮制给了别人…… 秦湘陷入甜蜜和悲伤交织的回忆里,眼泪扑簌簌落下,像一尊苍白易碎的雕像。 她无助地摇着头:“就算能抓到凶手又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而我……” 秦湘咬紧嘴唇,手心无意识地搭上小腹,整个人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周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下一沉。 “秦湘,你清醒一点。”她微微抬高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你还年轻,一点点小失败算不了什么,时间会治愈一切的。你想想,你还有几天就要毕业了,你马上就不再是学生了,你会离开校园,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没有人会记得你发生过什么,对不对?” 保卫科的人还在旁边,周茉不好把话说得太直接,只能这样曲里拐弯地暗示她。 不就和大学老师谈个恋爱吗,多大个事,等毕业证一到手,大家从此天南海北各奔东西,谁还记得谁啊? “我在展厅看到你的毕业作品了,虽然我是个外行,但我能感受到你对这份作品倾注的心血和热爱,你就不想留下来,创作出更多更好的雕塑吗?可你要是现在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茉字字诚恳,句句关切,秦湘终于被她说动,慢慢蹲了下来,试探地伸出一条腿。 张科长大喜,心说还得是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这个小女警年纪不大,但是劝人的本事一流啊。 偏偏就在这时候,跟他一起上来的一个年轻干事眼珠一转,似乎想抢功,冲着秦湘喊了一句: “同学,你就是不为你自己,也要想想你的父母啊,他们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 周茉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你多嘴! 而秦湘听到这些话,才恢复了一点生气的脸色又变得惨白。 是啊,就算她离开学校,离开同学,丢掉那些流言蜚语,可她要怎么面对父母?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 秦湘突然又站起来,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回头看了一眼下面黑压压小蚂蚁似的人头,身子一软,向后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周茉一个飞扑过去,身体狠狠撞上围栏,却也成功拉住了秦湘的手。 “秦湘!”周茉忍着肋骨下方传来的剧痛冲她大吼:“你别听他放屁!不管你做过什么,你爸妈都只想要一个活生生的女儿,而不是来替你收尸!” 学艺术的可比文化课烧钱多了,秦湘身上的衣服鞋子都不便宜,一看就是家里娇养出来的乖乖女,爸妈不可能不疼爱她。 秦湘被她拉着,身体悬在半空,后知后觉感到一丝恐惧,哭着喊:“周警官,我错了,你救救我……” 周茉使出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小臂肌肉迸起,十指如铁钳紧紧扣住秦湘的手腕,一点一点把她往上拉。 张科长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冲到周茉身旁帮忙,七手八脚地将秦湘拽回天台。 鬼门关前走一遭,秦湘全身发软,趴在地上小声啜泣。 周茉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两条胳膊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肾上腺素的效力还未褪去,心跳狂噪不止,整个人像是被扣在一个罩子里,看什么都朦朦胧胧隔了一层。 她往前走了几步,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眼看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却突然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应枢言抱住了她,一向沉稳不惊的人,指尖无意识地颤抖,将她用力往自己怀里按,仿佛要用这样确认她的存在。 周茉虚脱一般靠在他肩头,偷偷翘起唇角,“我厉不厉害?” 应枢言闭了闭眼,嗓音里有骄傲也有无可奈何。 “小疯子,你不要命了?” 周茉心虚地戳他胸口,“咳咳,商量个事儿,别告诉我爸妈行不行?” 秦湘爸妈会是什么态度她不知道,但沈女士和老周同志肯定会让她尝尝鸡毛掸子的滋味…… 救护车开进校园,将周茉和秦湘一起送到了二院。 急诊室的帘子唰地被掀开,范海云双手叉腰,无奈叹气。 “怎么又是你?” 就算她是大夫,也不用好朋友三天两头进医院帮她冲业绩吧? 周茉试图装傻蒙混过关,“意外,意外哈。” 范海云不吃这套,板起脸道:“把衣服掀开。” 周茉迟疑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应枢言,后者不悦挑眉,沉声提醒:“我也是医生。” 她只好慢吞吞地解开衬衫扣子,撩起下摆。 左肋下方一片青紫色瘀斑,隐隐有些肿胀。 范海云眉头皱得更紧,先在自己手背上搓了两下,让掌心温度升上来,才避开瘀斑正中心,从边缘慢慢往下按。 “这儿疼,还是这儿疼?” 周茉不敢用力吸气,被按到伤处更是痛得喊出声来,身子不住地往后缩,“哎疼疼疼,就这儿……” 应枢言捉住她的手,轻轻拢进掌心,仿佛无声的安慰。 范海云又戴上听诊器,在她胸前认真听了一会儿,让周茉按照她的指示吸气呼气。 “肺音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软组织挫伤。”她问,“要不要给你开个胸片?” 周茉刚要拒绝,应枢言先替她应下来,“要拍。” 转头对她解释:“不能排除肋骨骨裂的风险,还是检查一下更安心。” “哦……”周茉老老实实听两位医生讨论病情,刚想活动一下肩膀,稍一动弹就被扯得龇牙咧嘴。 她刚才凭着一股蛮力拉住秦湘,短时瞬发的冲击力牵拉肌肉造成损伤,现在两条胳膊都僵硬了,根本不听使唤。 范海云已经得知她受伤的来龙去脉,叹道:“我再给你开点药油吧。” 她风风火火地出门去安排,没一会儿又送来两个冰袋,一条毛巾,“家属帮她冷敷一下,半小时后去x光室等号。” 周茉连忙叫住她,小声咬耳朵:“跟我一块送来的那个女生……帮我照顾一下。” 范海云了然点头,“放心,我有同学在内科。” 帘子重新被拉上,周茉小脸一垮,试图跟应枢言打同情牌:“小云好凶哦,不怕病人投诉她吗?” “因为是你,她才这么凶。” 应枢言把冰袋仔细包进毛巾里,四角叠好,确保不会外露,让周茉靠在他怀里,长臂一揽绕至她身前,动作很轻很慢地贴近肋下伤处。 冰冰凉凉的感觉蔓延开来,周茉叹了一声,偏过头在他耳旁小声嘀咕:“我现在像个木乃伊。” 直挺挺,硬邦邦的。 应枢言不由失笑,“这算是苦中作乐吗?” 脑海中又闪过她刚才掀开衣摆,露出的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他的神色又冷了下来,抿着唇,只是一言不发地替她冷敷。 周茉心虚,偷瞄他,一眼又一眼,试探地去拉他的小拇指,“别生气嘛。” “没有生气。”应枢言轻声答,“是心疼你。” 他心里很清楚,她的职业和使命让她注定要一次又一次冲在危险的最前线,他为这样的周茉而感到骄傲,可作为她的另一半,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只想让她平安健康,永远都不要受伤。 周茉露出个笑脸,故作轻松:“没事啦,我是谁啊,我周铁头!无所畏惧!” “光有铁头还不够。”应枢言大掌微微合拢,将冰袋往下移了几寸,语气凉凉,“给你换一身铜皮铁骨还差不多。” 不省心。 半小时后,应枢言扶她去拍胸片,周茉自觉伤处没那么痛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又去楼上内科病房看了一眼秦湘。 这姑娘大概从一个月前和余翔闹分手开始就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这两天又接连遭受重挫,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