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已经洗手不干了,你们怎么还追到老家来抓我啊?” 马红红这一下至少跑出去二里地,都快出村了。 周茉咬着牙冷着脸把人从地上薅起来,按住她肩膀,挟制她行动。 “跑什么跑?知道我们是谁吗?” 马红红抬起头瞄了她一眼,又看看身后那两个,不情愿似的哼道:“跟大明子走在一块的还能有谁,条子呗。” 雷星宇嘿了一声,“好好说话!” “知道知道,警察嘛。”马红红咬着嘴唇,“我都进去改造过了,懂法,你们又没抓到现行,不能带我走。” 周茉轻挑眉梢,顺着往下问:“抓什么现行?” 马红红似乎也破罐破摔了,大咧咧道:“卖淫嫖娼,治安拘留呗。” “既然知道,你还跑什么?” 雷星宇偷偷把手伸到后面捶大腿,刚才跑得太猛,一下子抽筋了。 马红红低下头不吭声。 周茉板起脸,“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是现在就坦白交代,还是跟我们回局里慢慢聊,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啊。” 马红红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在周茉冰冷的审视中败下阵来,啐了一口。 “老色鬼王八蛋,又菜又抠门,我不就拿了他一块表,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吗?老娘白陪他睡那么多天了!” 韩江抬眸,雷星宇张嘴。 我滴妈,还有意外收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茉左手下移,扣住马红红手腕,在她耳边低语:“老实配合工作,你也不想被家里人看到戴铐子吧?” 马红红轻轻嗯了一声,假装被周茉牵着手,一行人往回走。 她说:“前院人多,我带你们从后边绕过去行不行?” 结果才走进马家小楼后面连通的小巷,早就收到风声等在附近的马母气势汹汹大步冲上来,揪着马红红的头发就是一巴掌。 “糟心玩意!宝根娶媳妇的大好日子全让你给毁了!” 怕被前面的客人听见,马母极力压抑着声调,但还是气急败坏地对她又打又骂。 周茉挨得近,差点也被推搡了好几下,连忙拦住马母,“婶子你冷静一下,我们就是来找马红红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什么,是不是她在外面做的那些脏事儿让人给举报了?” 马母恶狠狠地瞪着女儿,“我就说不让你回来,你非要回,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家里好,非要给你弟弟添堵!” 刚才马红红跑得突然,又有赵大明这个县派出所的熟人突然出现,已经让不少宾客心里犯起了嘀咕。 来送亲的小儿媳妇娘家人更是拉着她委婉打听,问四姑姐是不是在外面欠债或惹了麻烦,不然怎么警察都找到家里来了? 安静了一路的马红红突然爆发,歇斯底里冲马母大喊:“家里的房子是我掏钱盖的,宝根娶媳妇的彩礼是我出的,我凭什么不能回家?怎么,现在嫌我脏了,那我挣的脏钱你们也别花啊!” “你喊什么喊,让前院那些人听见怎么办?”马母扑上来捂她的嘴,“没说不让你回来,谁让你非要赶在这个时候……” 周茉让韩江和雷星宇出手,一起把马母拉开,这才有机会拿出证件说完开场白。 “我们是桦城南关分局刑侦一大队的,有个案子来找马红红了解情况,婶子你再吵吵着拦路不放人,那我们只能去前头席面上找个能主事的过来了。” 这话算是掐中了马母的七寸,她怎么敢让这几个外地警察去前院把事情闹大? “好好好,你们赶紧从后门进去,上红红屋里说话。”马母抿了一下头发,挤出个笑脸,“警官,你们吃饭了没有,要不我去厨房给你们端几盘菜?还没上桌呢,都是干净的。” “谢谢,不用了。” 周茉推着马红红进了后院,从侧门进屋,来到厨房旁边一个朝北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上了年头的旧衣柜。 墙角立着一个黑色布面大号旅行箱,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搭在床脚,成为这间昏暗小房间里唯一的亮色。 韩江在客厅转了一圈,拿进来一摞塑料折叠凳,不然他们几个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马红红自顾自在床边坐下来,听着前院遥遥传来的推杯换盏的热闹气氛,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看吧,我出钱盖的房子,最后就分到这么一间屋,连上桌吃席的资格都没有。” 但跟二姐三姐一比,她能有间屋子就不错了。 她妈说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回娘家住,晦气。 所以说啊,与其被爹妈卖,她宁可自己卖自己,还更自由呢。 见雷星宇已经翻开笔录本,周茉开始问话。 “你是什么时候回丰原的?” “1号下午六点多。” “从哪儿回来的?” “潞城,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硬座,累死我了。”马红红捶了两下后腰。 “潞城?”雷星宇笔尖一顿,抬头问:“不是桦城吗?” 马红红比他更惊讶,“我没去过桦城啊,这两年一直在潞城那边挣钱。” 她反应过来,“你们不是潞城的警察啊,那找我来问什么话?” 早知道就不提那块表了……马红红心中懊恼,腰板不由挺直几分,莫名多了一股底气。 周茉接过话茬:“你在潞城什么地方工作?给我们几个地址,稍后我会找当地警方核查。” “我想想,有金爵夜总会,大发娱乐城,火焰鸟舞厅……常去的场子就这几个。” 马红红从枕头下面摸出半盒烟和打火机,捏在手里。 周茉又问:“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四月,你一直都在潞城,没去过别的地方?” “对。” 周茉从包里拿出一张手写的租房合同复印件,“那为什么有人用你的身份证,在桦城租了半年的房子?你把身份证借给谁了?” “不可能!”马红红惊得瞪大眼睛,“我的身份证一直好好在自己手里,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借人呢?” 她起身拉开衣柜门,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一个小坤包里翻出身份证,急急忙忙递给周茉。 雷星宇压低声音:“会不会是熟悉马红红的人,伪造了她的身份证?” 九十年代假证泛滥,一代身份证还未全国联网,早期防伪能力极弱,给了许多不法分子钻空子的机会。 “我想起来了。”马红红突然道,“前两年我不小心把身份证弄丢了,当时怎么找也找不到,后来实在没办法,就趁着回老家过年的时候补办了一张。” 她紧张道:“是不是有人捡到我的身份证,打着我的名号干坏事了?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还我清白啊。” “那就要看你配不配合了。”周茉故意说得含糊,“你好好想一想,身份证大概是什么时候弄丢的,丢在哪了,当时和你走得近的朋友有哪些?” “大概是93年夏天?我当时在金爵夜总会坐台,和几个姐妹在附近一起租的房子。” 马红红回忆:“干我们这行一般都不用真名,出台时报的全是阿丽、美美之类的花名,身份证这种东西,平时根本不敢往外掏,就锁在出租屋床底下的铁盒子里,连一起合租的小姐妹都没见过几回。” “那阵子严打风声紧,我们几个商量着要去昆山乡下躲一躲,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翻出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着。我当时以为是同屋的小梅偷拿了,可她没过半个月就跟一个港商跑了,连欠我的房租都没结,我上哪找人去?只能自认倒霉了。” 马红红声音发颤,越想越后怕,哆嗦着点了根烟,猛吸一大口。 “除了小梅以外,你觉得谁还有嫌疑?把你能想到的人都写下来。” 周茉补充:“要全名。包括老家,口音,联系方式之类的详细信息。你交代得越多,越能把自己摘出去,记住了吗?” “哎,我一定全都告诉你们。”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江湖道义了,马红红竹筒倒豆子一般吐了个干净。 雷星宇唰唰记,写得手指头都抽筋了,不得不喊她放慢语速。 心想潞城扫黄大队要是能拿到这份名单,说不定这个季度的业绩都能超额完成。 马红红又拿出她从潞城回来的火车票,足以证明拖拉机厂老家属区发生火灾时,她人在火车上,没有作案时间。 周茉又管她要照片,“我拿回去给房东和周围邻居辨认一下,确定租房子的那个‘马红红’不是你。” “行,我这就给你找。” 马红红一万个配合,她下了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老式储物箱,打开一本红色绒面相册,从里面抽出一张生活照,背景是潞城某个知名景点。 周茉注意到旁边还有几张马红红和其他人的合照,突发奇想,“你刚才提到的小梅、灵灵那些人,这里面有她们的照片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