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抓赌、扫黄、突击娱乐城、卧底入毒窝……一连串的任务就没歇口气。而且还有保密条例,不能什么都跟家里说,忙着忙着就给忘得透透儿的。 周业成也就是随口一说,女儿取得荣誉他比谁都高兴。两口子头挨着头欣赏了半天,又为奖章和证书摆在哪里争论起来。 周业成一指沙发后面的置物柜,“跟我那军功章摆一块多好啊,这就叫上阵父女兵!” 沈兰君哼了一声,“你也就那一块奖章呗,我们小茉以后还要拿回来更多呢,摆不下,得单独给她打个柜子。” 周业成立刻举双手同意,“过两天我去商场看看,买一个那种四面透明的玻璃展示柜,里面再粘一圈小彩灯,就你去年过年买的那种,到时候开关一开,五颜六色的,照得奖章和证书也亮闪闪……” 周茉越听越耳熟,好家伙,这不就是后世那帮二次元布置的痛柜吗? 人家往痛柜里摆自推的谷子,她摆自己的奖章嘿嘿嘿…… 一家三口边畅想边傻乐,沈兰君已经琢磨着如何改一改客厅的布局,务必让来家里的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最显眼的“痛柜”。 “不行,都摆在外头,万一被小偷偷走了怎么办?”沈兰君眉头一皱,又换了个想法,“要不还是买个保险柜,锁起来藏在床底下吧。” 周茉:……哪个小偷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到她家来啊? 不过眼看年关将至,正是入室盗窃的高发期,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家算是桦城高档小区,保安日常巡逻也还勤快,但正因如此,小偷也知道这里面住的都是有钱人家,难保不会半夜摸进来。 话题又从客厅布置转到了家庭安保,父女俩立刻检查了一番家里的防盗窗,钢条够结实,锁扣也好使,这才放心。 “爸,妈,我这大半个月没回来,家里都挺好的吧?” 周茉窝在沙发上,抓了一把花生,搓掉红衣一粒一粒往嘴里丢,一边随口问道。 沈兰君脸色有一瞬不自然,很快又恢复正常,摆摆手道:“这话说的,往年你这时候不也在学校呢吗,家里能有什么事儿啊。” “就是,我和你妈又不是小孩儿了,离了你还能饿着自己啊。” 周业成乐呵呵地补了一句,又逗她,“看看,咱闺女真是长大了,都会说大人话了。” 周茉轻哼,一脸傲娇,“那是,我都上班了,当然是大人啦。对了,何队还说从下个月开始给我涨一级工资,每个月能多发23块钱呢。” 沈兰君趴在丈夫肩头憋笑,一边不忘竖起大拇指。 “我姑娘真厉害!以后咱家就靠你养了哈哈哈……” 周茉:不嘻嘻:) 晚上,两口子关起门说悄悄话。 沈兰君摸着胸口:“小茉刚才问那句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知道什么了呢。” 周业成搂过她肩膀感慨,“往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学校里,咱俩偷偷去祭拜那孩子她也不知道。今年也是巧了,正好赶上小茉在外面执行任务不回家,又糊弄过去一年。” “我就想着,明年可咋办啊。”沈兰君蹙起眉头,轻叹一声,“林姐的状态越来越差了,你看看她,瞧着像比我老了十几岁,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跑了。” “想那么远的事儿干什么,你这纯属自寻烦恼。” 周业成把手伸向沈兰君颈侧,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痂的长长的划痕,被睡衣衣领遮着,所以周茉也没发现。 卧室里没开灯,沈兰君看不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当年的事咱们家也是受害者,她心里再有怨恨,也不该冲你发疯啊。” 也就是他不好和女人动手,但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又打又骂,他要是无动于衷,还是个男人吗? “行了,你也别怪她,我都不生气了,再说我本来也没资格生气。“ 沈兰君的声音越来越低,靠在他怀里慢慢垂下眼睛。 “不管怎么说,咱们的女儿活着回来了,林姐的女儿却……” 夫妻俩相顾无言,只能越发抱紧彼此,共同守护这个不知道还能瞒多久的秘密。 …… 时间回到周茉还在外面执行卧底任务的那一天。 昨晚又下了场雪,今早起来天色也阴沉沉的,压得人心里不舒坦。 沈兰君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和周业成都穿了一身黑,手上拎着香烛纸钱、金银元宝、水果贡品,二人沉默地上了车,来到城外的安乐园殡仪馆。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十四年,可每次过来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复杂难言。 进了大门先是一条长长的主路,路旁种了两排高大的杨树,叶子早就掉光了,枝条光秃秃地杵在那里,萧索清冷。 道路前方尽头是一座由追悼厅和告别室组成的二层小楼,但并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夫妻俩从右边绕到后院,东边是火化车间,旁边是一排长条平房,便是殡仪馆存放骨灰的往生堂。 守门老头懒洋洋地坐在门后烤火,两只手拢进大衣袖子里,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 十几年了,沈兰君每次过来见他都是这副模样,每次都觉得明年再来时说不定门卫就要换个人,然而第二年过来,他还是这样没精打采地打着瞌睡。 或许老话说得对,生命在于静止? 又或许在这里看门,守着这些往生之人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本身就是一件功德,能添福添寿的。 空地上积了一层薄雪,踩上去有细微的咯吱声,很轻,但老大爷还是立刻抬起了头,那双一直眯缝着的眼睛也睁开了,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巴笑了,“又是你们俩。我记不清日子,但估摸着也就这两天了。” 他在这儿守了大半辈子,看过无数人来来去去,见过多少场离合悲欢。 有的人一开始来得勤,从每周,每个月,慢慢变成了每个季度,半年,一年,渐渐消失不见。 从四时八节,年年祭拜,到最后变成连一年几块钱的寄存费都找不到人来交,只能将骨灰罐挪到园子更深的角落里集体落葬,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可是这对夫妇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是一年又一年地看着他们从年轻的小两口变成了沉稳的中年人,身上穿的衣服越来越好,手上拎的祭品越来越多,却还能坚持每年过来,为一个与他们毫无血缘的孩子烧香祭拜。 “哎,是我们,您老身体还硬朗吧?” 周业成露出一个遇见旧人的微笑,上前扶了老人一把,又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大苹果,塞到老人的大衣兜里。 “好,我好着呢,昨晚还吃了一大碗饭。” “嚯,您可悠着点儿,都说早吃好,晚吃少……” 周业成扶着老人去一边避风的地方说话,沈兰君站在长桌前,将祭品拿出来一一摆好,最后在边上放了一个金发洋娃娃,一只棕色毛绒玩具熊。 都是她前几天去商场买的,售货员说是现在小孩子中间最流行的样式。 殡仪馆的规矩,来往生堂祭拜的家属不能在里面烧纸,以免引发火灾,只在外面摆了一张掉漆的长条木桌,旁边是一个大铁桶。 沈兰君抬起头往里看,房间里面靠墙码着整整齐齐的木制格架,从地面一直到房顶,每个格子里都是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旁边是专属的编码,挂了一个小小的铜牌。 地面是磨得发乌的水泥地,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冬天返潮,墙角长着暗绿色的霉斑,窗玻璃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屋顶挂着一只昏黄的15瓦旧灯泡,亮了也是聊胜于无。 她依稀记得,那孩子的骨灰就存放在靠东墙第五排,从上往下数第十一个格,很深,要走到最里面把头抬得高高的才能看到。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进去过了,里面那种昏暗压抑的气氛让她喘不过气,太沉了,是活着的人无法承受的重量。 就当她是胆小,是逃避吧。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还有她的妈妈。 沈兰君点燃了一个金元宝丢进铁桶里,沉默着,一个又一个丢进去。 火舌舔舐过厚厚的一打黄纸,在边缘烧出一圈层层叠叠的焦黑,卷曲起来,像是边沿泛着橙红的一朵大花,又像是振翅欲飞的金边蝴蝶。 纸灰飘出铁桶,扑簌簌地落在雪地上,融成了一片灰黑。 “遥遥,阿姨又来看你了。今年家里有事,耽搁了两天,你不会怪阿姨来晚了吧。” 沈兰君拿起那只毛绒小熊,透过它琥珀色的塑料眼珠,仿佛在和那个活泼聪明的小女孩说话。 “你还记得茉茉吗?她今年大学毕业了,被分回咱们桦城,当上了一名刑警。她工作很努力,上次抓坏人受了很严重的伤,后脑勺磕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 沈兰君吸了下鼻子,努力对小熊露出一个笑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