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袄,似乎很不适应桦城这边的天气,冻得小脸通红,直往他怀里缩。 直到坐进车里,开了暖气,二人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朱亮一边开车一边寒暄:“我们这边儿是挺冷的哈,听说羊城那边老暖和了,现在还穿短袖呢是不?” “系啊,羊城一年四季都暖乎乎,呢排仲系廿七八度,出街着t恤都得,边似呢度冻得手都僵啊。” 男人漫不经心回了一句,握住女人双手轻呵一口气,又帮她来回搓热,将人带进怀里轻拍安抚:“再坚持一下,到酒店就好啦。” 态度十分亲昵自然,完全符合两个初到北方的南方人形象。 朱亮不时偷瞄一眼车内镜,等车子在四方大酒楼外面停下来,严先生和明小姐被服务员领进门,他立刻转身走向大门另一边正等他的亲哥朱明,小声描述了一遍车上情景。 “就俩南边来的傻帽儿,穿那么少,一下车给冻傻了吧?” 朱亮看着二人上楼的背影幸灾乐祸,又点评:“男的长得挺帅,和我不相上下吧。女的倒是很一般,小脸蜡黄蜡黄的,这俩人怎么凑一对的呢?” 朱明瞪他一眼,“万哥让你去接人,哪来那么多废话?再说他俩是一般人吗,那可是能帮咱们发大财的贵客,注意你的态度。” 包厢内,麻子坐在主位上,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来回挪动,不住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蒋万彪。 “万哥,你说你还站着呢,非要我坐在这儿装老大,我咋这么不得劲呢?” 蒋万彪按下他肩膀,憨厚老实的面相,笑得一脸无害,“慌什么,你本来就是麻哥,怎么坐不得主位了?” 麻子知道他这老大哥的疑心病又犯了,信不过南边来的陌生厨子,故意伪装身份,好暗中观察。 他定了定神,刚调整好表情,包厢门打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麻子板起脸,双手搭在座椅两侧,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看过来。 “你们就是老乌介绍来的厨子,严书和明嘉?” 应枢言环视一周,冲麻子点了下头,“你就系蒋先生?” 麻子咳嗽一声,仿佛默认,又招呼二人落座。 “二位这一路颠簸辛苦了,赶紧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话音落下,蒋万彪上前一步,跟传菜小弟似的,拿起一瓶白酒,给二人面前的杯子吨吨倒满。 周茉眼皮微微一跳。 好家伙,爸妈让她练的酒量原来应在这儿了吗? 这哪是接风洗尘,这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啊。 她装作不认识蒋万彪的模样,摆摆手,“我不嚯酒。” 蒋万彪看她一眼,不经意似的发问:“大妹子是哪儿人啊,听着不像羊城口音呐?” “我是保山滴。” 周茉不慌不忙报出一个地名,不出意外地看到蒋万彪惊讶的神情,随即严肃起来,“保山,保山是个好地方啊。那你咋跑到羊城去了?” 周茉叹了口气,“还不是我前头嫁的那个死鬼,走货走癫咯,居然想让我给他当骡子。” 她抬手做刀状下劈,微微一笑:“我就趁他吸嗨的时候一刀给抹了脖子,带上我女娃儿逃出来了,反正在哪不是讨生活嘛。” 蒋万彪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小娘们还是个黑寡妇! 周茉往应枢言身上一靠,笑得乖甜,“多亏我逃出来了,不然哪个能遇上他嘞?” 应枢言把手搭在她肩膀,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耳垂,笑着默认一般。 蒋万彪顿时肃然起敬。 兄弟,这样的女人你都敢碰,是个狠人啊! 劝酒,通常被视作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有人相信酒品见人品,酒精会麻痹神经和思维,使人处于飘飘然的放松状态之下,往往会有和平时不一样的表现。 蒋万彪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等菜上齐之后,见二人谁也没碰面前酒杯,又劝了两次。 “无酒不成宴,来到咱桦城哪有不喝两杯的道理?还是说二位对这桌席面不满意,嫌我们蒋哥招待不周啊?” 周茉心知这顿酒怕是躲不过了,但喝多少,怎么喝,却不能只听他的。 她坐直身子,似笑非笑瞥了蒋万彪一眼,端起那杯白酒灌了一口,忍住喉间传来的灼烧感咽下肚,忽然一拍桌子,指着他破口大骂。 “哈眯日眼神戳戳,你算个老几?蒋老板还没讲几句话,就看你在这儿又唱又跳!我们是来炒货滴,不是来陪你喝酒!” 不是爱装小弟吗,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周茉这么一闹,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屋子真小弟大气都不敢出,全都低下头去,不敢看蒋万彪的脸色。 蒋万彪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了,尤其对方还是个年纪不大的丫头片子,眼神一沉,杀心顿起。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发作,周茉又一拍桌子,捂脸干嚎起来。 “我说我不喝酒,不喝酒嘛,老娘这辈子最恨烂酒鬼!那个死鬼一喝多了就打人,疯起来连他亲生娃儿都打……我就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喝了酒就不当人……” 她边哭边靠进应枢言怀里,掐着他胳膊捶打个不停。 “喝什么喝,不许喝,你敢沾酒我就剁了你——”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弄得目瞪口呆,再看周茉,原本蜡黄的小脸已经一路红到耳根,眼神发直,目光涣散,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着什么玩意儿。 ……敢情她说不喝酒,是因为酒量太差,一口就倒? 应枢言被掐得脸色微微扭曲,动作却十分熟练地拍背安抚,一边说着不喝不喝,一边冲蒋万彪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女人,一个杀过老公的女人,一个杀过老公还喝醉了的女人,威力堪比核武器,谁敢招惹? 蒋万彪心里有火发不出,再看备受“蹂躏”的应枢言,只剩对他的同情。 算了,谁让他非要装小弟来着,挨骂也是自找的。 再说人家到底是花了大价钱千里迢迢请来的厨子,关系到兄弟们今后的饭碗。手艺人嘛,有点脾气也正常。 这一篇儿先翻过去,等他们把肚子里制冰的本事都掏干净了,他再慢慢和这个小寡妇算账。 蒋万彪不停安慰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韩信昔日受胯下之辱,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好好好,明小姐消消气,咱们不喝了。你,去外面拿两瓶汽水,要最贵的啊。” 蒋万彪点了个小弟去跑腿,顺势在应枢言身边坐下来,挤出个笑脸打探:“严老弟,南边生意好不好做啊,最近官道查得严不严?刀疤五还是你们那边最大的老板不?” “老哥,你们的消息早就过时啦。” 应枢言摇摇头,不假思索回答:“刀疤五被他手下二当家出卖,今年夏天就被禁毒大队抓进去啦,现在帮里是蛇仔明说了算。不过嘛。” 他拿起一根筷子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一笑,“我和嘉嘉就是两个平平无奇的小厨子,去到哪里都有饭吃。” 蒋万彪跟着笑,“那是,老话说饥荒年也饿不死厨子,这人哪,还是得有一门手艺。” 他回头给了麻子一个眼神,后者装了半天吉祥物,终于开口招呼:“吃菜吃菜,尝尝我们本地特色,都是南边没有的哈哈哈。” “多谢蒋生,很丰盛。” 应枢言嘴上夸着,筷子却只夹青菜,偶尔夹块红烧肉,还要先放到水杯里涮一涮。 相比之下,周茉的吃相就比他凶猛多了,拿起一根酱骨头大口啃咬,吃得满脸油光,眼神凶狠,仿佛撕下来的是仇人的肉。 “慢慢来,没人跟你抢。” 应枢言拿起一张餐巾纸,替她擦了擦脸,哄小孩似的。 “哥,你说这俩人到底怎么凑一块的呢?” 包厢角落里,朱亮实在是看不懂了,忍不住拽着他哥朱明小声蛐蛐。 这小寡妇长得又不好看,脾气挺大,还有杀夫的前科,哪个男人受得了啊? 朱明也在暗中观察,最后得出结论: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说不定姓严的就吃这一套呢?要么……就是这小寡妇炒货的本事更强,严书得靠她吃饭,可不得把人供起来?” 朱亮恍然大悟,还得是他哥啊,脑子就是好使! “而且你刚才没听见吗,她可是保山出来的。”朱明又补了一句。 朱亮一脸呆滞:“那是啥地方,很有名吗?” 朱明瞪他一眼,拉过笨蛋弟弟的手,在他掌心画了个三角形,重重一点。 “懂了吗?” 他们之前一直在卖的白货,可都是从那边流出来的。 …… 酒桌上,蒋万彪见周茉情绪似乎平复下来,人瞧着也清醒不少,趁机问出同样的疑问。 “妹子,大哥给你赔不是了嗷,以后保证不劝你喝酒了。但是我就想知道,你是咋跑到羊城,又跟严老弟一起当了厨子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