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特定嫌疑人,他们只能先从距离最近最方便调查的德兰地区大主教入手,查来查去,还真查出了大主教与有恩坎普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在满大街都是恩坎普要对德兰发动战争的风声的时候,大主教亲身走访了一趟恩坎普地区,据说是与恩坎普地区的红衣主教谈过了,达成了什么协议不得而知。 自那以后,大主教对恩坎普的态度变得暧昧不清起来,他恩坎普声势浩大的战争风声更是一言不发。 红衣主教们互有书信来往是很正常的事,来往沟通讯息之多,天命没办法完全拦截读取,不过少部分线索表示,德兰大主教的行动似乎是有人建议,他对经济联盟和恩坎普的风向保持沉默态度也是缘于此。 在过往信息里,还显示大主教插手干涉过洛森特大规模抓捕出逃实验体的事,给予了小小的帮助,更在事后出面签署手令收拾了烂摊子。 “从德兰大主教拜访恩坎普的行动时间节点来看,我倾向于‘老板’也不确定帕布斯特遭到威胁后会不会停手转而攻打德兰,现在帕布斯特似乎没有改主意的意向,‘老板’可能会强迫他改主意,或者,干脆□□消灭。” 林德醒悟:“你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就是想说你是打算保他了?” “别忘了,我是圣痕者。”赫德尔点点额头,“尽管转变的火苗珍贵,如果它会这么早就夭折,就说明现在还不是转折出现的时机。解读神意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每个圣痕者可能有不同的理解,但正确的结果只会有一个。” “等下,让我捋捋。”林德快被他绕晕了。从头思考:一开始帕布斯特就没打算听“老板”的话乖乖攻打德兰,他想打塔伦并付诸行动,趁塔伦提联合舰队的事惹恼奔撒人国家,私底下与其协议联合,但谈到凯尔勒出了茬子,放烟雾弹的战争计划八成已经被塔伦知晓。 塔伦是被元素之神暗示青睐的“转折”,“老板”在了解神意的情况下,知道帕布斯特真实目的后就开始竭力阻挠,顺带也能完成自己的目的:逼迫恩坎普转移目标攻打德兰捞人。 凯尔勒阻挠成功,保护大公的重任还让赫德尔兼任了一把,现在帕布斯特仍义无反顾要发动对塔伦的战争,“老板”的筹谋再次落空。而赫德尔作为圣痕者,解读神意并执行的优先级高于带领天命与教会对着干,不过赫德尔现在的决定刚好两者重合。 “你怎么确定你解读的神意是对的?”林德捋清楚了,提出至关重要的疑问。 封闭幻境 “我觉得我的判断就是对的。” 赫德尔回答之理直气壮,叫林德无言以对,“好吧,就算你的判断是对的,你要怎么保护皇帝?那些刺客会什么时候行动是没准的事,你怎么防?” “想使用刺杀手段改变局势的有德兰大公和‘老板’。我解读神意正确的话,‘老板’的刺杀不太可能会得逞,德兰大公不知道会让谁来当刺客,注意他的动向就行。我想,找出被雇佣的刺客之后,麻烦你与我一起先解决了他。” “那没问题。”林德一口答应:“你真的不后悔你的决定?万一解读错误了呢?” “如果我真的犯错造就严重的后果,我会想办法弥补。”他坦然地笑笑,“天命在塔伦的影响力很低,如果能有此机会扩展势力范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横竖都对你有利是吧。林德想这家伙想的可真精,就算这件事他判断失误了,元素之神大概率不会剥夺他的圣痕者身份,能保下来火苗种子就算成功。 赫德尔话题一转:“你最近在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德说自己在调查“老板”名下一家没有登记的燃泥矿厂的事,洛森特带着手下在发掘先代文明遗迹金属送进矿厂重新熔炼,目前还不知道这座“不存在”的矿厂都牵涉了哪些人,重新熔铸的金属有什么用,要送到哪里去,都是布克在着手调查。 而赫德尔直接问:“那家燃泥矿厂是不是叫库里斯燃泥厂?” 林德一惊:“难道你和他们做生意了。” “没有,只是一个线人提供了这样的一个名字,说可能与‘老板’有关系。”赫德尔一摊手,扬眉笑起来:“交换下情报?” 林德提供不了多少情报,白峻波的报告还没出来,布克也还在铁路线蹲守没回来,前者要小半个月,后者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布克此时在火车线上靠魔药和一点自带干粮续命,与车厢内冰冷沉重的金属为伍,车厢内空气灼热而沉闷,枯燥又巨大的哐当声能逼得人发疯。 布克算是理解这玩意只能拉货不拉人了,实在太吵了,为了耳朵不被祸害聋掉,他只能给自己布下了隔音结界,这才能正常休息入睡。 要不是为了林先生许诺的钱,我才不会这么苦。布克心里默念着,再次搂紧了长风衣,最开始偷偷扒上火车觉得闷热,现在厢内气温在一点点地降,夜间更冷得厉害。 这是往哪边跑了?塔伦?但是各国的铁路线根本不通,铁轨规格都接不上,德兰全境也没有特别冷的地方。 布克开始糊涂了,他不知道这辆火车究竟会驶向何方,偶尔推开车厢门看一眼,吹进来的是凛冽的寒风,从路边盖霜的草地,到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他怀疑火车驶入了一片被暴风雪魔法封锁的空间,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火车开始减速,布克知道快到终点了,吃力地推开门,暂时解除隔音结界,听着哐当声的节奏与火车速度一并变得缓慢而悠长,在合适的时机纵深一跃跳进松软的雪堆,寒冷铺面而来,冻得人瞬间血气上涌,昏头涨脑。 他站起来扑扑身上的雪粒,跟着火车往前跑,环视四周。 群山峻岭,白雪盖头,难不成真进入塔伦境内了?魔法列车? 火车长距离滑行后缓缓停下,布克盯着火车尾部,发现有人影在走过来就一头扎进路边的松软雪堆,扒拉出个孔洞偷窥,看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打开车厢卸货,将沉重的金属用工具卸运到小车上,装满一车再轰隆隆地开走。 等着货卸得差不多了,布克藏身在雪堆也差不多要被冻死了,哆哆嗦嗦钻出来,疯狂跺脚哈气,用火魔法温暖己身,好半天才缓过来。 火车卸完货还没立即开走,布克谨慎地观察,往前直冲。走走停停,发现有人来了就钻进雪堆,过会儿再冒头。工人发现布克跳车的车厢门没关严实,疑惑地嚷嚷了一声,清点后发现货物没有缺少,也就算了。 布克徒步走到火车停靠的卸货月台,他拿出林德给自己的法器,研究了会如何使用,顺利启动法器后挂在脖子上,能最大限度避开魔法侦测。 尽管以布克自己的魔法水平勉强能做到,但是人家给的,不用白不用。 他偷偷摸摸溜上月台,或许因为这里是封闭的魔法空间,除了忙碌卸货运货的工人几乎没什么看守力量。 耐心观察了会,布克翻滚进入路边的一坨雪丛,再趁着人少的时候迅速攀上山崖上茫茫的山林。 他不担心迷路,远处有圣十字星塔的光芒照耀,犹如海上的灯塔。十字星塔的能量支撑起了封闭的魔法结界,他不知道这片区域的雪景是幻境还是实景,但是打造出这么大一片地方,十字星塔的功率该有多恐怖? 向着十字星塔出发,为了避开可能的侦查特意绕了个大弯子。望山跑死马,何况要绕圈子,布克抵达十字星塔所在的山脚就花了两天时间。 十字星塔没人维护,本身散发出来的强烈能量波动就足够让人浑身难受,耳朵嗡嗡响,内脏都好像在跟着十字星塔的振动而振动。布克翻出林德给自己的那些法器,胡乱试用了一样,还真的稍微抵消了一点振动带来的影响,然后开始爬。 沿着塔身的维修回旋钢梯往上爬,每爬到一个小平台布克就停下来歇会儿,看向月台通往的另一边,一条道路直通远处一片小镇模样的建筑群,最惹眼的是一座宛如一口倒扣的锅的巨型建筑,已经搭起了骨架,准备铺顶了。 那是要做什么? 看得还不太清,布克继续往上爬,一圈圈往上走楼梯走得人头晕眼花,到接近十字星塔的顶端,对魔法元素的强烈干扰到连东陆法器都无法阻挡的地步,法器几乎完全失效,浑身上下有种魔力即将被抽空的疼痛感。 布克宛如年过八十的老人,从走一圈喘一会倒走半圈喘一会,艰难地爬上十字星塔顶端,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眯着眼小心地往下看了眼,立马缩回去:太高了。看得令人害怕。 太阳蜗居在群山耸立的摇篮之下,照映得满山白雪反射金光,模糊地勾勒出松林层层叠叠的轮廓,阳光伴着风雪灿烂,回旋着飞入青灰蓝色的天,宛如某种神秘的魔力启迪,如果是幻境,眼前的景色设计得也太壮观了。 塔顶的十字星尖角荡漾着肉眼可见的规律波纹,波纹间隔很宽,低频高能……不知道调成高频高能又是什么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