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弟子补充道:“尘光副宗主倒是过来了一趟,不过没说什么。” 林德看了看山头:“我去山上看一看吧。” 尘光来一趟就走,不可能就是为了检查卫生吧? 山顶的辉煌观阁一如既往地静悄悄,林德在门口站了会听动静,抬手敲门。 “宗主大人?” 院内传出熟悉的声音:“是得水啊,进来吧,老夫正好没什么事。” 林德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老道人正仔细地照料一盆栀雪,花期已过,绿叶稀少。 “坐吧,就坐这。”老道人摘下一片叶子,浮在空中,林德“坐”下来,好像真坐在一片叶子上。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提前准备 “多谢宗主关心,事情顺遂,没什么大碍。” “听说周明润已和唐松结盟,不日将挥师北上,攻打华云府。天下和平之日,指日可待啊。” 林德当然明白,老道人口中的“指日可待”最快也是两三年后的事了,华云府实力强劲,就算两家联手,北上攻打并不容易。 他浅笑:“眼下看来,确实大势将定。” 老道人放下剪子:“你和存青的事……” 林德猝不及防,脸顿时红了。 有那么一刹那他怀疑老道人会直接对他出手,只要他死了,大概也就没这回事了吧? “天下既定,大概只需五年左右,新皇必登玄颜山封禅。天命以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于天,报群神之功。主导封禅仪式结束,存青就该接我的位子了。” 林德脸颊滚烫,期期艾艾:“这么快的吗。” “时间不久了,有些事也得提前做好准备。不然憋到封禅仪式之后说,那不惹得上下人心大乱?对存青名声亦是不利。” 林德完全不敢提啥意见,迟钝地点头:“那是,那是……” 老道人哎了声:“早在我收他入门下的时候,就查过他姻缘有异,除此之外命格可谓完满,只是当时没想到,此异样会是如此。虽然吾等老朽见惯了世之种种,心态豁达,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而于其他涉世不深的年轻修士或是凡夫俗子而言,你与存青的缘分仍是过于惊世骇俗,困难重重啊。” 一席话说得林德心情沉重起来,更加手足无措。 “但是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没有取巧之法。存青成长到现在,该见识过的都差不多见识过了,还有遭受过太大的困境,我想,这也是命运的一种安排吧。” “就……就直接公布吗?”林德眼睛都直了。 “不会如此直接,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嘛,此事我已和两位副宗主商量过,当然还要征询你的意见。” “那两位副宗主的意见是何如?” “就是……”老道人稍微斟酌了下词语,“日后你与存青的接触,大可大方些,不用再避讳说是挚友关系了。存青身为道子,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只要你们两个不再言语避讳遮掩此事,消息自会迅速传开,不要害羞,不要害怕,该来的总会来。” 老道人言语安慰并没起到多少作用,林德也知道老道人提的方法是最平和稳妥的办法,挺过一时非议风波,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如是他脸依旧滚烫,半晌说:“存青……他知道吗?” “他早知道了,他的反应和你一样呢。”老道人随和地笑起来,林德恨不得现在就找条缝钻进去,尴尬地打哈哈:“是吗。” “该了解的你都了解了,来,拿着这个,去找存青吧,他在等你。” 老道人给的一只纸鹤离开掌心后自然飞起,为林德指引方向。林德向老道人挥手告别,跟上纸鹤。 小纸鹤扑腾着翅膀,速度不慢,林德跟着它左转右转,穿过两道无形屏障,远处见到的平平无奇的山峦陡然形象大变,山上多了好些建筑,路上没什么人。 纸鹤完成了使命,在空中焚尽成灰。林德脚踏实地,往前走了几步:“大哥?” 他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打扰到里面的人,也不敢随意走动,叫了两声,忽然想起自己还有金铃镯啊,忙拉出来振了两下。 稍站了一会,奚存青倏然出现:“你来了?”看到他的一瞬间他是高兴的,随即隐忧之色浮现,林德抢先道:“我就想来看看你,你携带的神力用完了吗?” “还没有。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吧。”奚存青牵起他的手,腾空而起。 奚存青选的落脚之地乃是一片清幽的山林小径,似乎刚落过一场雨,砂泥湿润,林风清爽。漫步其上,奚存青小声说:“既然你来了,师父应当对你说了那件事吧?” 林德再次脸红透了。 “师父说得很有道理,此事宜尽早披露,留给我们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顶多十年,封禅之后我就要继任宗主了,如果一切顺利,当是继任之后完婚。” 林德一惊:“这……这么快的吗?” 奚存青轻轻呼出了口气,按着他肩膀道:“你不愿意吗?” “没有,没有!”林德赶忙否认,“我当然愿意了!” 奚存青浅笑:“我并没有担心你不答应,我只是担心你会接受不了事情曝露之后的压力,当然压力主要在我,你不要过多发声就行。” 林德醒悟过来,作为道子,他要承受的压力远胜于他,毕竟他才是那个站在台面上的人。 “其实……我对名分这种事没有太大执念。”他小心翼翼地扯了他袖子,“用不着非要公之于众的。” “不要说胡话。”奚存青严肃起来,“这事是不能委曲求全的,我既答应要与你相守终身,名分是必须要的,切不可以为有事实就行了,无名无分,终不为正。” 林德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虽打心底不希望奚存青因此背负上莫大非议与骂名,他坚持如此,这还都是为了自己,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沉重的压力都要他一人背负的话,林德觉得很惭愧,奚存青的道子身份实在远胜于他,即便想为他分担,也无从下手,反而可能会掀起更大波澜。 两人并肩而行走了好一会,林德心思飘忽怅惘,思虑即将到来的风暴,不知该如何是好,恍惚之间,足尖踢中了台阶,当即一下踉跄,奚存青及时伸手扶住:“不要太走神了,没事的。” 林德回过神,站稳了,为掩饰尴尬有事没事扯闲话:“你出来不耽误你的事吧?” “不耽误,事情我走之前都安排好了,就这样陪你走一下午都没事。” “那这里会有他人经过吗?” “少,不过也可能会有吧,不用在意。” 并肩走了一会,奚存青忽然停下脚步:“得水。” “嗯?”林德不明所以,随即发觉这条道上另一边正有人走来,脚步匆匆,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奚存青叫他是为什么,就被他扳着肩膀吻了下去。 存青身为道子,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只要你们两个不再言语避讳遮掩此事,消息自会迅速传开…… 不要害羞,不要害怕…… 怎么可能不害羞? 今天脸红的次数是自巫云山出来之后最多的一天,林德完全不能思考其他了,笨拙地接受爱意,似乎他的技巧在越变越好,缠绵悱恻地令人无法自拔。 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后猛然顿住,好一会才慢慢远去。林德感知敏锐,对方选择了从上头绕路,还不是御剑飞行,而是悬浮于空,悄摸摸地从他们上头旁边的山头走过,林德感知到对方探查的视线,愈加脸红心热。 直到对方真正走开,奚存青才放开他,神色淡然:“这就行了。”笑了下,“走吧。” 林德回山门待的时间不长,但足够一些深潜的山门长老认识他了,包括某人偶然不慎撞见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衣装,格外亲昵的举动,言行表情上的暧昧,就算再心无旁骛古井无波的长老,都被迫知道了看似极为荒唐的流言,虽然他们大多数并不相信,也没有太多精力去揣测真相。 直到奚存青的一众师兄师姐忽然集体过来拜访他,林德没料到奚存青居然还有这么多师兄师姐,当即感觉自己被安排了,在奚存青的介绍下尬笑着和他诸多师兄姐们混了个脸熟。 混了脸熟后,林德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奚存青会有这么多师兄姐,宗主当真收了那么多弟子,不怕生乱子? 一番东拉西扯的闲聊后,林德发觉这些人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与奚存青关系不一般的事,来这似是奉师父、副宗主之命来这里看看,几轮寒暄后,有些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林德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只是不明说。 在场的人没哪个是笨蛋,一番交流后基本确定了心中猜测,更有一位师姐开玩笑式地说:“是不是觉得这辈分高的弟子有点多?” “确实……” “因为我们其实没几个是真正的宗主弟子,就比如我师父是尘光,还只是记名的。正式的宗主弟子只有三位,一个坐在这,另两个都在别的地方忙着,等存青当上宗主了,你就有认识他们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