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海印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然后呢?” “然后?那妖族男子可惨了,妖书被占,妖丹被甘大儒托人炼成了药,乃至露出原形的妖皮都被他差人剥下来,给师母做了一身裘皮大衣,物尽其用啊!” 乔海印不置可否:“那妖族男子能选中他,想来也是有所考量的,不至于这么识人不清吧?” 谢和风摆手:“即便当时的甘生麒还心思纯净,只是想解读研究妖书,可是他凭借解读文字获取了名气,有了地位,哪舍得轻易放手?痛下杀手也是情有可原,此一时彼一时嘛。” 谢和风这么信誓旦旦,仿佛真亲眼目睹了甘生麒率一帮散修强者围杀妖族男子似的,乔海印自不敢轻信,问:“还有呢?” 再值得拿出来谈的,是甘生麒成名后,四方学者倾慕其名,前去拜访传出来的笑话。甘生麒年轻时期穷怕了,哪怕拜入师门,生活条件富裕起来,依然保持着穷困时期的抠搜作风,抠搜到登门拜访的客人都感觉有些不适,甚至传出匪夷所思的笑话来,说甘生麒请客吃饭,等客人走后让小二帮忙打包带走,那么多吃剩的菜也不计较有多脏,本来是倒进泔水桶给猪吃的,他还要带回去接着吃,客人也是因为想起了有样东西落在酒楼里,回头去找才撞破的,好不尴尬。 乔海印微微蹙眉,这笑话并不好笑,内涵甘生麒吃猪吃的东西,侮辱之意明显,无论是否为真,内涵之意均令人颇感不适。 再后来,甘生麒年岁渐高,学问和地位名声跟着水涨船高,一些似假非真的风流逸事,文人相轻的龌鹾搓节在此时大量产生:甘生麒小气,贪财,吝啬,为谋取钱财几近于不择手段,生养儿女也是如此作风,大的穿新的,小的穿大的,幼的穿老的,甘生麒发妻装束更是朴素到了无比寒酸的地步,来访贺麟儿之喜的客人都觉得惨不忍睹。 甘生麒发妻没享受到甘生麒成为大儒之后的福,早早患病而亡。有流言说他发妻是活生生被他饿病死的,因为他舍不得给发妻吃几个鸡蛋补充营养,发妻身体过于衰弱,因此一场小病就轻易夺走了她的性命。这似是而非的流言是甘生麒人生中抹不开的一个污点,饿死发妻这件事怎么说都太难听,至那以后,甘生麒三个孩子的衣着状况大大改善了,不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一改变更有力地作证了甘生麒饿死发妻的传说,不是因为心虚有愧,吝啬如他怎么舍得让孩子一改以往作风穿新衣服呢?甘生麒本人也从未解释过。 “守丧了几年吧,他续弦再娶,嚯!那可真是攀高枝了,娶的京城家大户女儿,沾着老丈人的光再次升官,升官发财死老婆,中年三大福让他占全咯。” 人生不祥之宴 在风暴来临之前,林德和甘雷央的关系愈发亲近了。 在修文院中,一个甘氏子弟和外姓人反而更玩得来是件很稀奇的事,如此一来,已抱成团的甘氏子弟愈发不待见甘雷央,更何况听说他还是被太爷爷赶到这来的,太亲近说不定会惹太爷爷不喜。 甘雷央首次尝到孤立无助的滋味,幸好有林德一个朋友在,不至于在修文院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经历这么多天,甘雷央还是想不明白太爷爷为什么要赶他走,无法理解之余,内心涌起了无法言说的怨恨之情。 林德则很值当的指出问题:“他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赶你走的,既然问题不出在你身上,那么肯定出在你父母上,你父母做了什么让他不喜的事,厌乌及屋,就把你赶走了。” 其实这些天来甘雷央郁闷之余,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过,被林德无情戳破,难堪又难受:“我知道,我就感觉……”感觉以前的喜欢与爱全是假的,不喜欢了可以一脚踢开,毫无留恋。 林德瞅着这小家伙的脸色,可怜巴巴的。归根结底一个小孩嘛,缺了太爷爷的爱,就好像天塌了一样,而且更大的还在后头……心里涌起怜悯与同情,语气也放温柔了:“没关系的,你现在还有爹娘在,他们还是爱你的,不过没像太爷爷那样经常接触表现出来罢了你看你每天的饭菜不都是你娘派人送来的?一般人想吃都没得地方吃呢。” 甘雷央低声道:“饭菜又不是娘亲手做的。” 林德打趣:“可点心也不是太爷爷亲手做的啊。” 甘雷央不说话了。 能开解的林德尽力开解了,剩下甘雷央想不通的他也没啥办法。 这些天来他依靠甘雷央出入了山庄不少地方,他踩点,请十三爷帮忙,在关键位置设下几十只“纸叶蝶”,摈弃大量闲杂琐碎,剩下的话语整理分析出了不少有价值的讯息。甘氏的人并非对帝都那边的动向一无所知,风传要派一位吏部大臣来查验工作成效,来者不善,让甘家上下颇为紧张,都开始早做应对的准备,具体措施以林德能布置下的范围还窃听不到,估计都是在安全的密室里磋商应对之策的。 甘雷央在修文院学了好几天,情绪慢慢好起来了,不过人际状况依然没多少改善,对林德的信赖开始与日俱增,几等于无话不谈,一想到甘家之后可能的情况,林德就不禁对他现在天真单纯的感情有些唏嘘。 没过几日,大臣到访良裕港,甘云山庄上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准备大摆筵席。修文院和传武院难得地因此放了假,能回家的可以回家,不能回家的可以去侍院去报名帮忙,管饭,给钱,修文院传武院放假期间不管饭,食肆直接歇业,这条件林德是直呼妙啊妙,生活不算富裕的外地学子权衡下来,怕是多半选择进侍院“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