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路点头。 虫疤脸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他读了书,识了字,觉得虫疤脸在世间寻常的看法里是个标准的坏人。 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虫疤脸为他出气的一幕。 现在他现在拥有了可以去复仇的力量。 白淳沉甸甸的,出鞘半寸,刀清楚地映出他的脸。 要去杀人吗? 他看着白淳看了好久,想少爷的意思,不是不杀完,他就不会收徒弟的意思? 应该是吧,习武说白了,就是杀人。杀人下不去手,还习什么武? 对练刀的渴望压倒了杀人的恐惧,谁叫他们欺负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现在该是回报的时候了! 他握紧刀柄,彻底出鞘,抬着白淳观赏了一会,心潮澎湃:这就是侠客武者该佩戴的利刃啊! 信心空前大增,他提着刀走出去,他知道他们喜欢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聚起来玩,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走过去,那群人果不其然在那玩,还是那套小游戏,小女孩跳房子玩。 他默不作声走过去,想着如何出刀,一刀刀捅是不可能的,从脖颈下刀划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刀光划地。 血色,尖叫,奔逃。 一切的记忆像丢进了箱子大力摇晃,东倒西歪,上下颠倒。那些跑在前面的孩子不再边跑边回头冲他笑,笑声变成了恐惧的哭叫,叫爹叫娘,大人走出来,叫得比孩子还厉害,一片混乱。 赵小路跑得气喘吁吁,喉咙漫开血味,有大人冲他怒吼,拿着晾衣的竹竿打他戳他,激得他凶性更甚,一刀噼下,把竹竿噼成两半。 失去孩子的女人嘶嚎着冲上来,面目狰狞地喊着还我孩子,有如厉鬼。 拥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嚷嚷着让霸天帮来收拾你个小王八羔子,霸天帮人呢? 赵小路脸庞血糊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冲他扔烂菜叶子,人们受到启发,更多的石头雨点般打下来,赵小路挥刀,一个都没挡下,被打得被迫抱头逃跑,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不死? 踉踉跄跄地跑着,他看到街那头出现了霸天帮的人,他们赶到了,背着刀,腰间别着两指粗的木棍,霸天帮的人把背刀握在手里准备杀他了,身后是乌泱泱的一大批人,叫嚷着“抓住他!”“还我的孩子!”纷纷攘攘,无路可逃。 曹古从天而降,平地风起,拦住两方,扶着赵小路肩膀笑道:“霸天帮的兄弟,且慢。” 霸天帮的人啐了口唾沫:“你是哪条路的?敢使唤老子?” 曹古笑容可亲:“我是素微居的侍从,这位是我家少爷的弟子,可否通融一下?” “通融?”霸天帮的人互看一眼,哈哈大笑:“你家主子自身都快难保了,还想保自家弟子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脸上浮出煞气,“滚蛋!” 曹古微笑道:“你的道理不差,我也有我的道理: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刹那间曹古出现在二人面前,双拳齐出,打得两人腾空仰头飞起,跌落数丈开外。 曹古拍拍手,其实真要收拾这两人,他哪需要近身,不过是为了震慑赵小路身后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才使出气势咄咄逼人的两拳,看样子像个武林高手。 他这么一干,剩下的人果然鸦雀无声。 有女人凄厉地尖叫:“他杀了我孩子!” 曹古拉起赵小路,他依旧死死握着白淳,溅到脸上的血淌进嘴里,咸咸的。 曹古淡淡道:“卫血峒每天死的人不知凡几,你不训养好你的孩子,等别人报复过来了,就哭闹赔命?为什么事先不给自己孩子讲规矩?” 接着,曹古根本没听女人的哭闹,抓着赵小路飞起,在屋顶上飞跃疾奔,赵小路被拎着,终于回了几分清醒,看着素微居的大门越来越近。 两人落在浣沙堂前,清珏不知去向,林德还在看书抬眼看着赵小路笑:“来得挺快的啊。” 曹古抱拳:“报告大人,死了三个,受伤六个。” 赵小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手上沾了三条人命啊…… 三条。 林德招呼赵小路过来,看着他的眼睛:“后悔吗?” 赵小路用力摇头。 “你觉得他们该死吗?” 赵小路花了好久时间才点头。 “只有让他们死,你才会消解心里对他们的恨,对不对?” 赵小路脑子乱糊糊的,想点头,本能上觉得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一时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我不知道……” 林德摸摸他的脸颊:“没事,你很好。” 赵小路小声问:“真的吗……”他不太敢信。 “真的。”林德笑笑,从镯里再取出一把刀:“这把刀以后就是你的了。” 赵小路情绪低落没一会,注意力全被刀吸引走了,一脸惊喜:“这是给我的?” “对,作为师傅送给你的收徒礼。这把刀的名字叫断愁,刀断千愁,你拿着试试,喜欢吗?” 断愁是林德从他人手上收来的武器,乃众多骗子和自高自大之人之间的一股清流。刀嵴刀形略有些走样,厚薄不均,不过难得可贵的是,断愁凝聚了刀匠相当程度的心血与意气,凝聚的刀气亦如刀名一般,有斩断千愁的雄壮意气。卖刀的人似乎就是锻刀的工匠,即便知道自己的刀不算上乘,依然视若珍宝,用上等的白细布缠好,交手的时候满脸不舍。 锋利不算上等锋利,但是正好让赵小路感气。 赵小路试着挥舞,刀划破空气,飒飒有声,他不懂刀形刀意上有什么关窍门道,只觉得挥舞起来十分顺心称意,又是师傅给的,欢喜不已,爱不释手,道:“谢谢师傅!” 林德摸摸他的脑袋:“这刀有灵,拿着去玩两天吧。” “好!”赵小路兴高采烈,抱着断愁跑远了。 目送赵小路远去,林德拍拍扶手:“清珏,你输啦。” 清珏的身影自背后出现,波澜不惊:“愿赌服输。” “你当小路老师也有一段时间了,小路他怎么样?” 清珏道:“一个不聪明,也不是很笨的人。” 林德笑笑;“不错了。” 真正绝顶聪明的人能有多少呢? “小路的事完结了,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呢。”林德遥望素微居大门的方向,霸天帮的人必定要来讨说法,哎,话说回来,大门底下的镇条石还没取出来,破坏素微居旧格局、消除门前三炷“香”,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有时间还是要把隐患挖出来彻底解决掉,就在……在收拾完赤月神教之后吧。 黄风来报:“大人,霸天帮的人来了。” 林德哦了声:“请他们进来吧。” 霸天帮只来了一个人,手上戴着粗大的绿松石戒指,面目笼罩着阴翳,仿佛林德欠了他百万两银子,上来不阴不阳地问候了句:“在下江顺,有幸拜会林少爷。” 林德故作热情:“幸会江公,不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江顺阴森森道:“听说你收了个徒弟,身怀利器,杀心大起,闹市中取了好几个无辜幼儿的性命,阎王煞星也不过如此啊!” 林德十分诚恳道:“那徒弟我刚认下来,给了他把刀拿着玩,没想到他游戏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