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初成气候,小蛇在云海还有钱可赚,口红和塑料这两样小玩意不走出去,有消费壁垒啊…… 权,至今还是不见眉目。乔海印是有钱了,还是得仰仗郡府大官小官荫庇,过年的时候乔海印花了一整天时间连轴拜访了大半有头有脸的官员,甚至一些看门“小鬼”,寻常衙役也打赏了数目不小的丰厚红包,累积起来一天就扔出去了上千银交。 自古以来商人就被禁止从政染指权力,除非王朝即将倾覆,庙堂上有奸臣甚至皇帝暗中卖官鬻爵填补国库亏空,富有的大商人才有可能从中浑水摸鱼,而即将倾覆的王朝官员,也不是那么好当。 人,人才。清珏公子还在休养,库克鬼魂之身,小白还在学习积累,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茅采翰茅先生,最近又因失却目标方向,跑回了宗门散心,实在叫人为难……哎! 势。 林德手上竹枝上下晃动,敲打着“势”字。 乔海印是实力不俗,但是近期忙于生意上的事,修炼时间大为减少,不能指望他当爹又当妈,累人。 虽然有虎皮大旗撑着,真实底细也只有教宗的高层知道,林德还是希望教团能尽早走到阳光底下,不必藏头露尾。 齐闲云。林德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对于这位一力创办撑起并不愿离开游鹤的大修,他打心眼地佩服,和周老师闲扯聊天时,从周老师口中得知了不少这位大修的传奇事迹。探秘寻宝、拜师学艺、血战仇敌、化险为夷,一路跌打滚爬,坐上了如今的高位,可谓名副其实。 林德自知自己今后的成绩绝不亚于齐闲云,天底下坐居高位的人很多,而他原本来自更高的天上。 势在自己身上,也只能是自己。 林德深吸了口气,把沙地上的字迹潦草划花,用脚整平了些,收起竹枝,踏着一路霜露回寨。忽然脚步一顿,抬起头。 茅采翰在向他祈祷。 说是祈祷,不如闲着没事烦躁的絮絮叨叨,说那些同辈修士故作同情的嘴脸真实造作得让人想吐,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东西。可真要说起来,做个小桶,甚至是口红式的管子,他觉得都拿不出手,这些小玩意除了便利生活,似乎别无大用,更登不得大雅之堂。希望能给我指个方向,能让我创造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造物,让我名垂青史…… 林德听着苦笑,茅先生的志向真大,要惊天地泣鬼神还要名垂青史,哪有那么容易? 茅采翰郑重地念出了祈祷词,迫切希望“神”能给出新的方向。 林德心一动。 到底要做什么呢? 石油没有,煤炭没有…… 这个世界本不能以常理揣度。 茅采翰在极度缺乏系统的材料学和化学理论体系下,能做什么? 行云宗倒有站在这个时代最顶端的灵能发动机,可到现在还没大规模出产的消息。 乱糟糟的思绪里,林德脑海里浮现出春节放烟花的回忆,烟花引线点燃,“咻——啪!” 一大箱烟花一个个升入高空,咻咻声不断,五彩缤纷映照了夜空。 这个时代的火药运用的……好像蛮一般的? 终南捷径 茅采翰做了个奇异的梦,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会梦到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他呆了好半天,慢慢冷静夏利,思考含义,自己没见过,或许是“神”应许他的期愿所能给予的提示?梦到了一片海,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巨大的战船炮口在不断喷吐出明亮的火焰,几乎没有间断速度,太厉害了,他以前也随同门中人参观过朝廷新修的艨艟巨舰演练,实际开炮速度与梦中奇景比起来好像老牛拖破车,停一下大喘气一下。 这么恐怖的打击速度,真的没有修士参与吗? 虽然不可思议,但未必不可实现。他越想越激动,激动得走来走去,不用木头反而用更沉重的钢铁做的大船!上面还有比朝廷神机营大炮更大的大炮!一开起炮来,海面能直接冲压出一个“碗”来!只要命中,即便对面同样是钢铁巨舰也得完蛋,何况是现在的小破木船? 他走来走去,满脑子都被纷纷涌现出来的念头与创意塞满,几乎喜极而泣,他的愿望实现了,哪怕实现出画面中任何一样东西,都足够惊天地泣鬼神,名留青史! 茅采翰无意识地挥着手,喃喃:“我需要钱,更多的人,更多的助手,更多的铁匠,再来几百万斤铁矿石,几万斤火药!哎!这么大的船,现在的高炉根本敲不出那么大的铁板子!也造不出那么长的炮管!还要更大的高炉,更大的工具,还要成百上千的人围着它转,开动保养……”他既激动又狂躁,一个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在他的自问自答中蹦出来,他渐渐沮丧地发现他真想要造出如画面的一般巨舰,实在缺少太多太多东西了,就像他和林德、乔海印一起讨论塑料前景时,林德不知有多少奇思妙想,到最后都因为种种技术困难不得不放弃说:“这个目前来讲太难了,不好做,放以后再说吧。”就挑了一个最简单的小玩意,那玩意儿除了让女人高兴,还有什么用处?! 他扯过一张纸,细细思量,把困难的技术要点写在纸上,一条条罗列下来,越看越绝望:怎么缺了这么多东西? 而且还要很多人,很多钱,很多生铁,光是复原画面中炮弹的恐怖威力,其火药配方都不知道要反复试验配比多少次,光靠他一人,活个十生十世都造不出来! 大喜大悲,大起大落。茅采翰丢下笔,浑浑噩噩走了好几圈,忽然抱着脑袋痛苦地喊叫起来:“天啊,天啊!”头痛如巨鼓擂响。在地上激烈挣扎了一会,晕过去了。 过了一会,茅采翰的邻居修士过来探查情况,一看茅采翰居然晕倒在地上,吓了一跳,赶紧扶起他送医。 昏迷的茅采翰堕入了迷乱的幻境,战场,全是战场,混乱而残忍,种种画面一闪而逝,如流沙般定格不住,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漆黑以太中,身披钢甲的巨兽展翅飞翔。附近漂浮着奇异而庞大的银白金属造物,有一双蔚蓝色的晶光长翅,反射出太阳灿烂的一线光辉。 画面沉入黑暗。 茅采翰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头痛如裂。 “你醒啦?”医师看着他,“你发了好大癔症,不停说胡话,是道心出了问题,还是近日多梦烦忧,影响到神识了?” 茅采翰摸着隐隐作痛的头,答非所问:“我说什么胡话了?” 医师回忆了下:“什么……什么起飞?还有开炮啊的话,你不会是想去神机营当将军吧?” 茅采翰忽然生出莫大的勇气与骄傲:“神机营的将军算什么!我以后要造天下威力最大的大炮,造比山还大的铁船,征伐四海!” 医师看了他一会,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我给你开一张清心镇静的方子,以后按时吃药,七天一疗程,吃三疗程就好了。” ……茅采翰冷静下来之后,好似没事人一样领了药方,走出药阁就把药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你才吃药,你全家都吃药! 他再没心思在宗门待下去了,放眼整个天下,能支撑得起他的梦想的皇帝大概只会和医师一样,把他当成疯子,唯一可能会理解,会给予他支持的,只有乔海印……害,他自嘲地笑了下,摸摸自己的脸,前几天还骂他是“臭老四”、“穷钻铜钱眼的”、“没大气象的井底之蛙”,还放言梧枝居那片破烂屋子他不要了,从今以后与乔府一刀两断的狠话,回想起乔海印那个铁青的脸色就一阵阵心虚,现在真没脸直接回去当无事发生啊。 但是不寻求帮助的话,把自个儿卖了都做不起梦想中的钢铁巨舰。 茅采翰心理备受煎熬,思来想去,实在拉不下脸去道歉,拍着大腿长吁短叹,脸色涨得通红,在空地上转来转去,一天内叹得气比他前半辈子叹的总和还多。 思量了半天,他觉得独自前去的话,这事儿肯定不成,得请地位凌驾于乔海印之上的灾厄信使林少爷出面才有和好的可能,不然自己一个人回去低声下气道歉求援金,肯定只有挨白眼的份。 得亏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他动身前往成淳山,路途中向林德祈求消息,于山下耐心等候。 林德本打算今年不回去的,茅采翰出了这档子事,不得不下山陪他走一趟。 在茅采翰心虚地嘀嘀咕咕中,林德终于得以还原了事实真相。茅采翰那天早起举目四望心茫然,不知道该干什么,觉得之前做的那么多很没意义,烦闷之下就喝了点小酒,喝了酒就上乔府借势冲乔海印发酒疯,可能当时乔海印连夜整理事务,检查年底的财账,心情不顺,针尖对麦芒,一下吵起来了。茅采翰急起来口不择言,跳脚大骂乔海印是“臭老四”、“没大气象的井底之蛙”、“只知道挣钱”,把乔海印气得脸色铁青,得亏乔海印预先遣散了书房里的一干师爷,没把具体的污言秽语传出去,外人只听得屋内你吼我叫对着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