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找回做大西勒之前的情感,我的名字已经遗忘了太久,我失去自己也失去了太久,你……你愿意帮我找回来吗?” 林德心神恍惚了一瞬,莫名地冷静下来:“可是……你这样。白神真的愿意看到一个有情感的大西勒?被大祭司知道了,会不会认定你是叛神?大西勒,你冷静些,万一你被认为叛神,后果你我都承受不起。” 大西勒露出绝望的神色:“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想问,你对我……你觉得我……你曾经说过……” 你曾经说过喜欢我。 林德算是理解奚存青说的造口业的后果有多严重了,虽然那时是为了分散大西勒注意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现在回想起来仍恨不得给在奚存青面前强辩歪理的自己一巴掌。 他咬咬牙,道:“我……大西勒,奚存青希望我上山,他希望我走武道一途,拜你为师有助于打下武道基础,他说你是不逊于秋枫雨的高手……”连奚存青的师傅也说,大西勒是百战良师,想学顶级刀法莫过于向他请教。 大西勒神色几番变化,竭力忍耐,仍忍耐不住,暴怒道:“奚存青误我!” “阿嚏!”奚存青打了个喷嚏, 一下竟禁不住打了四五个喷嚏,鼻腔呛得火烧火烧的,揉揉鼻子,吹笛的小姑娘放下笛子,嘴巴撅起有些不高兴了。 唯一的听众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是觉得她吹得不好听,故作噪音打断? 想想就有些难过。 “不好意思,刚才可能有花粉呛我鼻子了,你吹得很好听。” 小姑娘眉开眼笑,说的是口是心非之言:“哼,吹全曲的兴致没了,听不到了,明天再来吧!” 奚存青起身:“叨扰姑娘了,明日有缘再见。” 小姑娘挥手:“再见。” 奚存青走远了,想着刚才是有人在念他么? 民间常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放在修为通天的修士身上,感应会更明显。 除却那些恨不得杀了他的邪修……算了,追究这个做什么。 一念即忘 大西勒仍然抓林德的手,力道却缓缓放松,露出凄然苦涩的微笑:“我知道了。” “只要是你想学的,我都可以教你……你可以抱我一下么?” 林德犹豫:“这……”不待他答应,大西勒已将他拥入怀中,林德震惊之余,更是烦恼之后该怎么面对大西勒,名义上还是师徒啊。 大西勒轻叹:“这样也好。” 三年,还有三年。 或许已经足够,不该贪求一生。 大西勒松开林德,低声道:“就当我是喝了酒发昏,说了一堆糊涂话,把今晚的事忘掉吧,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别无他求。” 林德心情复杂,沉默未答。 大西勒松开手,恢复了往常那般温和浅淡的微笑:“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 绿生节过后,大西勒还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大西勒。 林德每天除了早起观刀外,剩余的时间都在瀑布底下修炼。 瀑布上流的野桃树开花了,粉红花瓣碎瀑布飞流溅落,人间芳菲尽,成淳桃花始盛开,瀑布水流不再寒凉,冲在身上正正好。 林德的境界在独自清修与周老师秘藏之乐的协助下,一日胜似一日,到成淳山入了夏气,流淌的瀑布清凉宜人时,林德不再满足这条小瀑布的水流量了,嫌它不够激烈。 又要另觅新地,周老师听他说有换地的心思,哈哈大笑:“这个简单,我刚好知道有一条大瀑布,足足三丈多宽的大瀑布,包你满意!” 跟着周老师亲眼目睹了大瀑布,瀑布落潭声若奔雷,激起漫天水雾,终年水汽环绕,瀑布高处挂着一轮朦胧彩虹,瀑布声势雄壮,风景绝美。 风景不但绝美,高瀑落下来的气势和压力更是一等一,林德如愿以偿,找回了被自然母亲压着挨打的感觉,在潭里被冲得打转半天爬不起来,周老师在岸上看着哈哈大笑。 林德尝试了好几遍,屡爬屡倒。潭底太深,仅有的几块巨石被冲刷得极其光滑,根本站不住脚,林德有一次滑倒下巴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牙齿像碎了一样的疼。 “哎,不行了不行了。”林德喘着气,顶着滚滚水流勉力爬上岸,趴在地上像条死狗。 周老师从琴匣拿出筝和支几,摇头笑道:“年轻人怎能就被这点水流打倒呢,何时再战?” 林德翻了个身,笑道:“听老师弹个曲儿再战。” 周老师哼了声,手上没闲着,试准音后,弹奏高山流水。 林德闭上眼,听着曲儿朦朦胧胧就要入睡,好像没眯多久,周老师大喝:“懒鬼,起来了!” “哎!”林德刚起来的一点睡意没了,好生无奈地爬起来,“知道啦知道啦。” 爬起再战。 临近天黑,林德终于摸透了瀑布底下深潭的水况,找到一处勉强可供的立足之地,可以稍微安稳一些地坐下来,然而这条大瀑布的威势压力更甚临近兀儿坳的小瀑布,林德拼尽力气抵挡不了不到一刻钟,就被强劲的激流冲出了深潭,疯狂打转,差点在乱石间跌打得粉身碎骨。 “不行不行,明天再来。”林德刚从生死一线逃脱,心有余悸。 周老师没责怪他:“行,饭一口口地吃,你慢慢来。” 日子在林德与大瀑布的斗智斗勇中悄然而逝,林德在瀑布底下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而瀑布的水流量随着盛水期的到来,一日壮观过一日,三丈多宽的水流拓到了五丈宽,激流千尺,雷霆万钧,狂流激浪下,好不容易适应下来的林德不得不反复尝试,好不容易坚持到可以在盛烈激流中坚持一天了,瀑布的声势又一日过于一日地缓缓小了下去,变化很细微,与瀑布打交道了无数个白日的林德体察得无比清楚。 当瀑布激流从头顶冲下来一片半红的乌桕叶,他恍然:原来快入秋了。 时间过得真快。 瀑布渐渐渡进枯水期,三丈宽的瀑面缩水到两丈宽,流淌下的枫叶乌桕叶一日更比一日多,周老师触景生情,连夜一气呵成谱了首新曲:《秋瀑流枫》。 “熬夜了?没睡觉?老师哎,你是专盯着我睡下的时候起来写的吧?您老好好照顾下自己不行……” 周老师吹胡子:“你懂什么!灵感这东西,不及时抓住,一眨眼就溜得没影了,我就永远写不出来了!给你弹还不好?” “好着呢老师!”林德叼着狗尾巴草,二郎腿翘着晃啊晃。 枯水期的瀑布,像打架打累了的孩子,声势大不如前,瀑布高处没彩虹了,底下没水雾了,水越来冻人了,林德不再入瀑修炼,转而在寨子里待着修炼,秋去冬来,林德终于摸到了凝神中期的门槛。 还是在有周老师秘藏之乐的辅助下才有的如此进步。 “好慢啊,老师我的进度是不是太慢了?”林德咬着烤红薯忧心忡忡。 “不慢了,绝对不慢,有秘藏之乐怎么可能慢。教宗的路子前期本来就很难熬,当然后期比前期更难熬——咳,先说你这个前期啊,不是凝神吗,想在这方面走快点,听秘藏之乐是个法子;二是吃药,有钱的话用丹药拼命灌,比方说我给你的淬元丹;三是超度,做法超度亡魂,超度亡魂是行善事,对魂魄修炼有冥冥之中的加持,不过这种加持特别玄妙,算是老天爷看你做善事的份上赏你的,不能帮你一蹴而就,但是有好处就是了,至于更具体的细微变化,我想教宗的高层可能有详细记载。” 林德听得连连点头,不禁挠头:“超度亡魂吗……” “你超度个鬼,你自己都杀过生,别想这个,都有秘藏之乐了,还有淬元丹,有什么不知足的。”周老师忽然想起,“哎,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吃淬元丹?你哥不是挺有钱的吗,炼不起?” “当然不是炼不起,是……”他恍然,好久没和小蛇说话了,也没问起这桩事,那个方林,他可靠么? 方林做炼药师已久,他不是傻子。 看似复杂的丹方,遮遮掩掩,熟悉了药性之后,方林反向推敲,渐渐接触到令他心惊肉跳的真相。 疑问在心间挥之不去,而他试探着向东家身边的师爷旁敲侧击时,师爷却一脸茫然,显然对丹方没有太多了解,只笑着向他贺喜道,老爷正计划为他开设一家药堂,专门售卖他所炼制的丹药,有专人负责经营,他只需安心炼药,自有分红,以后财源滚滚,高枕无忧。 方林被疑问刺挠得心痒,不得已去拜访了乔老爷。 乔老爷抽出了半个时辰的空,见面的地方就在他平时处理事务的书房,因为是单独见面,偌大的书房里少有地安静下来。 “方大师请坐这,准备了你最喜欢的陈皮龙珠,七年老白,滋味够醇够厚,来尝尝。” 方林品了口,心不在焉,平时乔府供的陈皮龙珠没有七年也有五年,味道差不离太大,他来还是为了一解心头疑惑,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东家,我最近心有疑问,久久不能放怀,不知东家可愿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