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纷纷。 一名老师挥手让学生们安静下来:“比试结果已明,郁果果不敌林得水,败。” 简单有力,再无疑问。台下一片唏嘘哀叹之声,愿赌服输,有人天降横财,笑开了花。 要强的郁果果在被剑气割伤时没有哭,在被爆炸气浪强迫推下台没有哭,在朋友好生安慰声中没有哭,在老师宣布结果时没有哭,听到一片此起彼伏的唏嘘声,抿着嘴禁不住落下泪来,使劲锤了下自己膝盖,一下不解气,连着发狠锤了六七下,吓得朋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果果别气,现在才是什么境界呢,大不了以后再战!别气别气啊。” 班上的其他女生也凑拢过来,七嘴八舌安慰郁果果,有虚情假意,有惯常客套。 郁果果无心分辨那么多,她咬着唇:“我也要去过黄虹!” 朋友吓了一跳:“你不是早就过了吗?” “我学他!我倒要看看他在幻境里练了什么!”郁果果说到做到,气呼呼地直奔七虹试炼场,紧跟林德的脚步。 之后疤脸汉子开门,掐着点进来的多了一个姑娘,而且她冲得比林德还快,仿佛把争抢蚀妖寒天 那无疑是乔海印的惨叫。 乔海印被迫苏醒,承受毒气攻心入脑的剧烈痛苦,双目猩红,神情万分扭曲,头骨宛如柔软的湿泥膨胀变形,手用力抓破床褥,胳膊泛起蛇鳞的青碧之色,诡异又恐怖。 他尚有神智,竭力控制自己不暴起噬人。 林德平静地抬起左手点在他的额头上,言语轻柔:“来,向我祈祷。” 乔海印张着变形拉长的嘴,吐出急促的喘气声与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话语,喑哑难听,每一字句像踩在刀尖上说出来的,鲜血淋漓。 直到祈祷词说完,林德轻声道:“很好,我听到了。” 眼瞳骤然染上灿金之色。 与此同时,庭院里悄声议论纷纷的仆从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面面相觑,那是一种古怪的心有灵犀,让他们同时没了任何想法,中断了一切杂念,仿佛有什么事发生了,可夜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心跳如鼓。 静修中的奚存青霍然睁眼。 这种感觉! 他瞬间回忆起了直视神明时的感受,气息是一模一样的! 是“剑”传回来的反馈。奚存青拿出一枚黑色风螺,联系“网罗”:“林德那边出了什么事?” 网罗回答:“他现在在乔府,乔海印中了蚀妖毒,林德把其他人都赶出去了,我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看不到。 听不见。 可怕的死寂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方林身子一晃,贴心口的白犀角吊坠幽幽散发出清凉的气息,让他从无念的茫然中清醒过来,所有人的状况都不对劲,但是更不对劲的是让人觉得有些诡异与恐怖的黑夜,这片庭院月亮门之后是一片花园,花园里像被沉淀的夜色填满,仿佛会窜出什么可怕的怪物,勾起了深藏于童年记忆中的原始恐惧。乱葬岗上咿呀唱戏的华丽戏台,一边吃一边下巴漏饭的鬼魂,伪装成人的虎姑婆,挑拨离间的黄大仙,将继子小腿塞进棉花做枕头的狠毒继母,被诬蔑清白跳水而死的年轻女子……那些荒诞不经,在大地上流传经久奇异地大同小异的故事,在蒲扇的风中,咿呀不断的织机声,暗夜的雨声中缓缓而来。方林自从修炼有成,见识了诸多精怪鬼魅之后,早已对童年的恐怖故事没了感觉,可现在在这片诡异的静夜里,那些故事带来的恐惧又笼罩上了心头,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僵站着一动不动。 一阵清风徐来。 方林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舒坦了许多,挂在廊道上的六角灯温暖又亲切,无端地想抱着不撒手。 呆呆站着的人松动起来,惊异地交谈,一脸心有余悸之色。要说闹鬼,没人看到什么白影子,没有怪叫,更没有说书人铺垫恐怖气氛常形容的阴风大起,灯一直稳定地亮着,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很怕呢? 冷汗湿透了方林的后背。 过了一会,林德缓缓走过来。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他神色如常:“没事了,麻烦诸位该干什么干什么,该休息的休息,都回去吧。” 大师爷颤声道:“少爷……您有没有事?” “我没事。”林德语气淡然自若,“时候不早,您年纪不小,早睡为好。” 冷汗不断的名医擦了一下额头:“毒解了吗?” “解了。”林德好像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牵扯太多,看向方林,他对他说:“麻烦先生为我哥哥炼制一些补气益中的丹药,他身体状况还不算好。” “是……是。” “没事都回去歇着吧。”林德揉着太阳穴,缓缓离开。 大师爷率先扯起嗓子:“都回去了都回去了!该干啥干啥去!” 仆从们依言散去,灯火一寸寸地填补了乔宅中心的黑暗,温暖明亮,充满人气,仿佛刚才怪异的恐怖彻底消散不见。 林德脚步虚浮地走回自己的堂远,迎面走来奚存青。 他勉强一笑。 身子一软,往一边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