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 一声突兀的闷响打断了对话。 江也、沈辞连同冰中的幽煞同时顿住,看向不知何时已举起一把榔头的任涛。 任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纯粹的研究欲,“你给我的冰我还是舍不得破坏,但是这个,我舍得。” 江也盯着他斜挎的布包,“你别告诉我,你一直背着这玩意儿。” “嗯。”任涛认真点头,“还有电钻、锯子、冰锥你需要吗?” 江也默默移开视线。沈辞也立刻摇头。 “哦。”任涛应了一声,“那我可以继续吗?” 江也和沈辞同时点点头,任涛回头看向悬空的幽煞冰雕,认真的调整握姿,蓄力,对着冰封又是一记重锤。 “梆——!” 虽然伤不到幽煞,但那剧烈的震动让幽煞感到一种直达灵质的麻木与晕眩。 “凡人!” “梆——!!” 持戒人 清晨,江也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瞅着眼前的冰雕。“你这么持续分裂下去,精神会不会也跟着分裂?”他眯起眼,拖长了调子,“会不会突然分裂出个正义的东西,意识到自己就是一团黑不溜秋乱七八糟的败类,然后‘嘭’一下自爆,直接造福两界?” “”幽煞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震惊,“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行” “砰——!” 冰层骤然迸裂,犹如万千水晶同时炸开。幽煞未说完的话化作一声短促的嘶鸣,随着漫天冰晶消散在晨光里。沈辞伸手拉住江也,“你非要跟来,就为了说这些没用的?” 江也懒洋洋地又打了个哈欠,“怎么没用了?你没听它刚才声音都气得发颤了?” “无聊。”沈辞指尖灵力微聚,周围空气随之泛起隐约波动,“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回去再睡会儿。” 江也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哪种睡?” 周遭景象瞬间变换,沈辞直接将人丢到床上,顺手冻上一层冰,“这种。” “诶,你去哪儿?”江也挣扎了一下,身上的冰层碎裂,立刻又被被子兜头盖住。沈辞在床边坐下,“哪儿也不去。快睡,我陪着你。” 江也扯下被子,看了眼盘膝坐在一旁、已经闭上眼睛的沈辞,慢悠悠地挪过去,把头枕在他腿上。见沈辞没反应,便安心合眼,继续补觉。 沈辞嘴角轻轻弯了弯,随即意识下沉,径直进入识海中的清源界。毛球感应到他的到来,开心地跑过来,收起角,用脑袋蹭了蹭他。 “修为又精进了。”沈辞轻拍它的头,抬头看见灵池边站着的人,脚步微顿,上前行礼,“祖师,您出关了?” 言枢打量着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怎么只以灵体进来?他既这般黏你,何不将他一同带入,反要留着肉身在外相伴?” 沈辞耳根微热,“江也未休息好,我让他再睡会。” 言枢轻笑,不再逗他,转而道:“‘玄枢’对江也的魂力并无排斥,二者融合之顺利,犹在我预料之上。”他将一枚碎片递给沈辞,“你可试着唤醒它,借此感应,寻回其余的‘玄枢’碎片。” “唤醒它?”沈辞看向言枢,“祖师,‘玄枢’的器灵是玄弈前辈吗?” 言枢静默片刻,点了点头,“是。不过如今‘玄枢’仅是碎片,在你集齐并完全融合之前,他的魂体不会显现。” 沈辞神色认真,温声道:“玉衡会尽快凑齐碎片。” 言枢目光微微一动,含笑应道:“多谢。”他顿了顿,又问:“近日此界可有何事发生?” 沈辞垂眸,“幽煞本源蛊惑了此界心性残暴之人,致使案件频发,无辜民众受害。它比之前强了许多——我初到此界时,它还只能附着在器物之上。” “此界灵力稀薄,纵使蛊惑人心,也不会成长如此之快。”言枢眉头微蹙,“想来九域那边,你之前说的炼邪阵法,已经持续了许久当年修真界修士凋零,许多人在最后一战中受伤,我们都忘了给你们留下警示。” “当年‘九域幽煞’出现,祖师与各位前辈已为我们做了太多。”沈辞低头看向手中的碎片,声音平静却坚定,“接下来的战斗,该由我们来了。” 言枢看向他,“你先将碎片收齐,但切记,莫要轻易启动‘玄枢’。一旦开启,它便会不断消耗你的心神,吸摄此界邪气以行封印。而再度解封往往需要数千甚至上万年。” 沈辞点头,“玉衡明白。玉衡定当”话音未落,他面色骤然一凝,抬眼看向言枢:“祖师,‘玄枢’只能压制一界的邪气?” 言枢见他神情,瞬间也明白了过来,“是我开辟新界、以‘玄枢’建立两界联系‘九域幽煞’本就封印在‘玄枢’之中,自然知晓我在做什么。原来从那时起,它便已在谋划” 本源分藏两界,可“玄枢”仅能镇压其一。两界相连,滞留此界的本源随时可归返九域。若无“玄枢”,无人能一次清除一界本源;而若不能一举肃清,本源便会不断分裂自身,再度重生 “玉衡”言枢看向面色沉凝的沈辞,一时语塞。若非他当年私心欲滋养玄弈残魂,又怎会令沈辞陷入今日局面?他五指倏地收紧,指节泛白,“它竟狡诈至此,连‘玄枢’也无法将其彻底封绝。” “可以封印。”沈辞的声音低而稳,“此界虽无灵气,却自有其运转法则。更何况此界有妙妙,有秦队,有无数明辨是非、坚守正道之人。幽煞本源纵使滞留于此,也终究会被此界的力量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只需不让九域那边的幽煞本源再干涉此界。只需要江也愿意随他走,留在九域。他会为此界布下护国大阵,为唐妙妙他们留下法器 他静默片刻,抬眼问道:“祖师可知彻底切断两界连接之法?” 言枢摇头,“玉衡,若当真切断,那你与江也” 沈辞神色认真,“玉衡知晓这般想法或许自私——要江也舍下此间一切,随我去九域。但” “并非因此。”言枢神情凝重,“切断两界联系,需两位‘持戒人’分别立于两界,同时摧毁接连之门,直至通道彻底闭合。而你和江也便是这两位持戒人。” 沈辞倏地顿在原地。 他怔怔望着言枢,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茫然的空白。眉间不自觉地蹙起,像是不懂,又像是不愿懂。 停澜感应到他的心绪,铮然自现,悬停身侧低鸣。毛球不安地蹭着他的手心,呜呜轻哼。 “玉衡”言枢声音微涩。这般痛楚,他又怎会不懂。 “无妨。” 沈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波澜已敛。他轻抚停澜剑身,揉了揉毛球的头顶,转向言枢,执礼如仪,“还请祖师告知两界分割之法。” “你”言枢沉默良久,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抬手将一道灵诀打入沈辞眉心。 沈辞承下术法,郑重一礼:“此事还请祖师暂勿告知江也。” 言枢垂眸,“可是他迟早会知晓。” “我知道。”沈辞低声道:“玉衡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想再找找其他办法。若能找到,便不必让他平添烦忧;若真到了不得不为的那一步”他声音轻了下来,“我也不愿他太早便开始难过。” 言枢眉头紧锁。他是最初与“九域幽煞”交手的人,再清楚不过——只要两界连接不断,幽煞便能借现代为跳板,再次重返九域。到那时,将无人再能阻它。 “九域幽煞”同样清楚这一点。这也正是它不断将本源分割、投向此界的真正目的。 沈辞……又怎会不明白。 “好。”言枢沉声应下。 退出清源界,沈辞便觉腿上的重量正往下滑。他连忙伸手托住江也的脑袋,“睡得不安稳还要硬靠江大医生,你怎么这么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