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怎么会……”他语无伦次,羞窘得无地自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池煜转身就走,心底暗暗想,看吧,他的魅术一点问题也没有。 有问题的是沈念澈。 重拾自信的池煜没走多久就撞见了坐在路边等他的沈念澈。 沈念澈看见他,放下手机说:“刚想给你发信息,晚点人应该会很多,我们要走快一点。” 沈念澈说话时语调总是平缓的,没什么起伏。或者说,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疏离的淡泊感——柔软的头发温顺地垂落,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人时眼神清冽得像初融的雪水,情绪都敛在底下。 池煜一度认为,这人可能天生就缺乏面部表情调动能力,俗称面瘫。 但此刻,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有没有一种可能…… 沈念澈根本就是个性冷淡。 是了,只有这样才说得通。正因为他对那方面天生缺乏兴趣,欲望淡薄,所以才能像对一切过敏原产生抗体那样,对自己的魅惑魔力完全免疫。 池煜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并因为这个完美的推论感到片刻的安心。 性冷淡啊,那没事了。 他愉快地跟上了沈念澈。 沈念澈奇怪地看他一眼。 不知道池煜怎么消失了一会之后就心情大变。 可能跑去厕所照了几分钟镜子吧。 他在宿舍经常看见池煜对着镜子照了照就把自己哄开心了。 可见对自己的脸十分满意。 两人各怀心事来到寺庙。 正要上台阶,一位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拦住了他们。 “小伙子,请留步。” 两人停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看向沈念澈:“我本不该多嘴,但看你年纪轻轻,实在不忍心。你最近是不是诸事不顺,心神不宁,总觉得身上发冷,像是被什么东西跟着?” 沈念澈:“?” 倒也没有这么具体。 但好像真的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沈念澈犹豫地点点头。 池煜脸都黑了。 “这东西跟你有一段因果。若不尽早化解,轻则大病一场,破财消灾,重则……唉,会连累你的家人,甚至有血光之灾啊!” 沈念澈:“……啊?” 池煜:“……” 男子微微偏了一下头,抹了把汗:“此事颇为棘手。这冤魂执念很深,寻常的符咒恐怕镇不住祂。不过,你我有缘,今日碰上,也是你的造化。贫道可以为你……诶!别走啊!” 冤魂本魂忍无可忍地拉着沈念澈走了。 “你真信啊,下一秒就要你掏2888买他的破黄纸了,笨死了。” 沈念澈没有说话。 他刚刚其实是在对着骗子的脸走神。 池煜耳垂上那枚银色耳钉实在过于闪亮,当阳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打过来,折射出的锐利光芒不偏不倚,正正落在骗子的眼睛上。 那人被强光刺得眼皮微颤,想偏头躲开,偏偏怎么躲都没躲开,为了维持住那副形象,只能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连眼角细微的抽搐都透着一丝狼狈的倔强。 沈念澈只是想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落到池煜的耳垂上,心想这是什么材质的,这么闪,很符合它主人浮夸的性子了。 池煜注意到他的眼神,话音一顿。 看吧,沈念澈看着他都能发呆! 果然,沈念澈喜欢他,只不过是性冷淡! 他只是,有点挑食 “照你所说,你是从昨天起,便时常心神失守,身不由己,仿佛失去神智地亲近你身旁这位朋友?” 沈念澈:“是的。” 道长宽大的道袖在风中轻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沈念澈与池煜之间转了转。 “月老殿在隔壁。” 沈念澈:“……我是很认真的。” 道长:“好吧,我们省的精神科也很有名。” 沈念澈:“……” 道长:“你身上并无邪祟纠缠的迹象,如果你是认真的,从现代心理学和医学角度来看,你所谓的“鬼上身”很可能是急性应激障碍、人格分裂或其他精神心理问题的表现。” 沈念澈:“……” 池煜:“……” 道长:“相信科学!” 沈念澈不死心:“真的看不出什么吗?” “倒是能看出点其他东西,小伙你最近感情运势挺旺的,但感情路上总是要多绕几个弯。” 沈念澈:“……” 什么跟什么啊。 两人一无所获地离开了。 往回走的路上,空气中浮动着檀香与草木清气交织的味道。 沈念澈站在风中凌乱,难道他真是精神有问题? 池煜站也在风中凌乱,他从小到大也没听说过有人类被同族魅惑以后,又是跑来请道长又是跑去看精神科。 这对吗? 他只是想吃点东西。 ……要不换个食物吃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前方的沈念澈恰好抬脚离开。随着那抹清香的远离,周遭浑浊的气息顿时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人类身上散发着的欲望气味,熏得他一阵反胃。 池煜立刻迈步跟上,毫不犹豫地重新追回那缕清冽的香气里。 不行,他不能委屈了自己。 成年后,他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尤其在饥饿的时候。 今早刚在沈念澈身边饱餐一顿后,他几乎闻不到其他杂味,可现在一旦饿起来,各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便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要赶紧吃点好的。 回到宿舍,沈念澈从阳台收下一套衣物,折好了放池煜桌上。 “你早上借我的衣服,给你洗干净了。” 池煜本来想说一套衣服而已,沈念澈穿都穿了干脆送他了。 但他发现,哪怕洗过了,这件衣服上还是有沈念澈的味道。 他不动声色点点头。 等到沈念澈去洗漱,他把那套衣服塞在自己被窝里。 沈念澈洗漱完就爬到床上,拿起床头的书自顾自看了起来。 仿佛已经接受了现实。 池煜想了想,试图打探一下食物的心理健康。 “你要去看精神科吗?” “暂时不去,不过你放心,我明天就去和导员申请换寝室。” “啪嗒”一声,池煜的手机掉了,但他此刻没心思捡。 “换寝室?” “嗯。” “为什么?” 沈念澈放下本子,抬起头看他:“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只会对你这样。但我们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待在一起。我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你要是换了宿舍还见人就扑,不是又要换宿舍?” “我有个朋友现在是一个人住,换到他那里我应该就不会再换了。如果见到其他人还扑的话我就真要去看医生了。” 池煜愣了愣。 什么意思? 和别人住扑上去了也没关系吗?亲上他是添麻烦,要换宿舍,亲上别人就没关系,不需要换宿舍。 这关系真不是一般好啊。 池煜:“你不能换。” 沈念澈:“?” 沈念澈:“为什么?” 池煜:“我又没嫌你麻烦。” 沈念澈不为所动:“那你人还挺好的。” 池煜:“……” “你别走了,我没嫌你烦,到时候来新室友了我还要和他磨合,这样才是真正的麻烦我。” 沈念澈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池煜为了吃饱饭,咬牙切齿继续补充:“道士不都说了你身上没鬼吗,说不定今天的一切只是意外,过几天就好了,反正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也没怪你,就当没发生过。” 沈念澈沉思。 “如果我还……” 池煜打断他:“你还犯病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绝对不会让你得逞,好了吧?” 别走别走别走。 “……好吧,我先不换了。” 池煜捡起手机,想了想,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像是多舍不得沈念澈似的。 他补充:“我是不想再开新室友盲盒,不是舍不得你。” 沈念澈莫名看他一眼:“嗯,我知道。” 说完,他等了会,确定池煜没话要说了,便把床帘拉了起来。 下一秒,床帘缝隙由内而外透出光。 池煜盯着他床帘上的兔子图案顿了几秒。 平时沈念澈也是早早上床拉上床帘,徒留一只兔子给他看。 但是今天,他就是看这个兔子不爽。 他开口:“我关灯了。” 沈念澈的声音从泄光的小方兔头盒子里传出来:“好。” 池煜“啪”地一声关上灯,饥肠辘辘地爬上自己的床。 凌晨三点,池煜把脸埋在带着香味的衣服里,思考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