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傀儡皇帝,命令都难出长乐宫,就何论什么:用兵之权了。
而对于这一点,吕雉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两侧侍立的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生怕卷入这对母子的对峙之中。毕竟谁都清楚,天子的这番话,已是逾越了平日的温顺隐忍,是实打实的忤逆了。
“看来,哀家平日里还是对你纵容太过,才让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吕雉缓缓开口,声调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威压:“不过也请皇帝放心,哀家今日便告诉你,刘如意那个祸根,哀家一定是要找回来的,且必定,杀之而后快。
刘盈脸色骤然惨白,再一次清晰明白了,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一个多么狠心绝情之人。
兄弟血脉?人伦情理?世间道义?
在她眼中,全都是个屁!
堂堂大汉,青天白日的,好端端的一个藩王就这么神不知故意不觉地被人掳走了?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荒谬,而是神奇了好吗?而更加神奇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在吕雉已经明确的发布命令,出动军队,并布下了天罗地网后,那所谓的三百匪徒,依旧如同风中残影、林间鬼魅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真的无影无踪!
负责主持搜捕的吕产急得满头大汗,几乎将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各处关卡层层设防,驿站驿卒严加盘查,一路上甚至连:山道、溪涧、荒村废宅,都被搜索的兵马轮番犁了遍,每一处隐蔽的角落都不曾放过,可到头来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他们就像晨露遇阳、泡沫破空,硬生生地消融在了那片山川草木之间,连半枚足印、一片衣角、一丝烟火气都没能留下。
消息一遍遍地传回宫中,也让朝堂上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眼底满是惊疑,因为人人心中都十分清楚,这种事情绝不是寻常江湖匪寇能做到的。能在数万官兵的围追堵截下悄然脱身,对地形、布防、兵力调动了如指掌,背后之人要么是高妙到了绝癫,要么就是扎根朝堂,且自身有巨大能量的“自己人”。
否则又如何能把这场脱身之戏,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或许是匈奴呢?”相国曹参出列半步,抚着胡须缓缓开口:“匈奴部族向来精于骑射,帐下亦有不少擅长潜行刺探的死士。他们常年窥伺中原,若想借机挑起我大汉内乱,暗中出手掳走赵王,搅乱朝局,倒也合乎情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可吕雉是谁?
那是一路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女人,用这种说辞来糊弄她,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作者有话说:
无
0051刘盈:心若
吕雉无疑是极端愤怒的,但现实却是:找不回来就是找不回来,下落不明就是下落不明,一连三个月后,朝廷依旧一无所获。而吕雉寻不回赵王如意,便只能将自己的满腔怒火发泄在他娘的身上了。
“去,将戚姬那个贱人给哀家带过来。”
内侍闻言诺诺领命,少顷,果然就将戚夫人给压进了大殿,但见此时的戚姬,早就不复昔日的美艳与荣光。她身上的衣衫破旧粗陋,沾满尘土,一头青丝已然白了大半。往日艳绝后宫的容貌被憔悴与狼狈掩盖。昔日明眸善睐、身姿娉婷的宠妃,如今却形同落魄罪妇,低垂着头颅,身形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连抬眼直视吕雉的勇气都没有。
殿内死寂沉沉,大汉朝的皇太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罪妇戚氏,拜见太后娘娘。”
戚夫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吕雉见状冷冷一笑:“怎么?昔日仗着陛下恩宠,风光无限的戚夫人,如今也晓得怕了?”她缓缓起身,走下丹陛,停在这个可以说是她此生最恨的女人面前:“三个月了,哀家遍寻如意却始终杳无音讯。你说,这笔账,哀家该同谁算啊?”
戚夫人咽了咽喉间口水,哭着说:“太后娘娘恕罪,如意之事……罪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慌乱地连连叩头,额间很快便泛起血色来:“罪妇被困永巷之中,半步不得外出,外界消息寥寥无几,连孩儿身在何处都无从得知,又怎会知晓他是被何人掳走的?求娘娘明鉴,莫要冤枉我啊!”
“冤不冤枉的,也不是由你说了算。”吕雉淡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阴不阳:“都说母子连心,如今哀家倒真想要亲自验证一番。”
戚夫人面若金纸:“娘娘想要如何验证?”
“自是砍掉你的四肢,拔掉你的舌头,将你浸泡在酒坛中,生生折磨而死。”吕雉说:“看看你身上的痛,究竟能不能传到你那失踪的孩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