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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绑架全世界的AIG（第1页）

2008年9月16日，星期二，清晨五点。

财政部大楼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夜。忙了一夜的保尔森此时正闭着眼睛半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

可惜刚合上眼不到十分钟，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声音沙哑道：“什么事？”

“部长先生，总统办公室来电。总统请你现在就去白宫一趟。”电话那头的汇报很简短，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保尔森深吸一了口气道：“知道了。二十分钟后到。”

他站起来，把衬衫扣子重新系好，领带拉紧，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走进白宫西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路灯在灰蓝色的晨幕里显得格外刺眼。他被直接引进了罗斯福厅。

罗斯福厅的壁炉上方挂着西奥多·罗斯福骑马的老照片，照片里那个人前蹄抬起的姿态和此刻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长桌周围坐了一圈人。布殊坐在正中间的位置，脸色沉闷。伯南克坐在保尔森习惯坐的位子旁边，领带歪着，眼底的阴影很重。

桌子另一侧坐着高盛的布兰克芬和摩根士丹利的麦晋桁，此时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长桌尽头单独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AIG的CEO，罗伯特·维伦斯塔德。这个人的出现让保尔森稍稍有些意外。

保尔森也没多想，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布殊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道:“亨利，从昨晚到现在，我一共接了十几个电话。有英国首相、法国总统、德国总理，日本首相。”

“所有人问的都是同一件事。他们说，雷曼破产已经在冲击全世界的金融秩序，问美国到底有没有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

布殊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长桌两侧扫过去：“我跟他们保证我已经在处理，现在有没有人能告诉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保尔森没有接布殊的话，他的目光落在长桌尽头的维伦斯塔德身上。

“维伦斯塔德先生。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国家的质问，AIG要负很大的责任？”

维伦斯塔德抬起头，嘴唇抿了一下。

“你手下的AIGFP这些年在全世界卖了多少CDS？有几千亿吧？这些CDO保险，你不设抵押，不设储备，不对冲。你觉得自己找到了印钞机。没错，连续七年时间，你确实一分钱保费没赔，全世界的钱每天像自来水一样往AIG的账上流。但是现在出问题了，你准备怎么办？”

维伦斯塔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保尔森先生，AIGFP的CDS合约在结构上……”

“结构上什么？”保尔森打断他，“结构上很安全？既然很安全，那今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维伦斯塔德的喉结滚了一下，无话可说。

布兰克芬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等保尔森发完火，才开口劝解道：“亨利，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高盛和AIG之间的CDS合约，名义敞口大概两百二十亿美元，其中绝大部分是针对CDO的信用保护。这些合约的结构是高盛向客户卖出保护，再从AIG买入对应的保护来对冲自己的风险。如果AIG出事，那高盛从AIG那里拿到的保护就变成废纸了。”

他停了一下，加重语气道，“高盛扛不住的！”

麦晋桁接在布兰克芬后面道：“摩根士丹利的情况差不多。而且我们的CDS利差从上周开始就在跳，昨天一天跳了一百多个基点。市场已经在给我们定价了。如果AIG倒了，摩根士丹利能不能撑过这个星期都是问题。”

保尔森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他的目光从布兰克芬移到麦晋桁，又从麦晋桁移回维伦斯塔德。

“你们都听到了。连高盛和摩根史丹利都是如此。”他的声音里终于带出了一丝真正的恼火，“AIG身上不知道绑了全美或者说全世界多少银行和基金。雷曼的窟窿至少我还能数清楚。AIG这个窟窿，我连数都数不清了。”

维伦斯塔德的声音有些干涩道：“部长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AIG如果破产，受冲击的不会只是高盛和摩根士丹利。所有持有AIG债券的银行、共同基金、养老金，全都会被拖进来。到时候整个美国金融体系就真的完了！”

保尔森没有理他。他转过头，看向伯南克。

伯南克一直坐在那里，手撑着下巴。感觉到保尔森的目光，他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美联储出手。纽约联储向AIG提供一笔紧急贷款，作为交换，政府取得AIG的控股权。实质上就是变相的接管。”

麦晋桁和布兰克芬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维伦斯塔德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去。

保尔森看了伯南克一眼，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只是扭过头去，保持沉默。

布殊看着有点赌气的保尔森，开口劝慰道：“亨利，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雷曼已经没了，美林也没了。如果AIG再没了，这个国家还剩下什么？亨利，本，你们先把救助方案做出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接说。”

说完他停了一下，看着保尔森问道：“亨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那些国家打来的问询电话，你觉得我该怎么回应？”

保尔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抬起眼看着布殊。

“总统先生，你可以告诉它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美国一家的事。”保尔森的声音恢复了他惯有的沉稳，“让他们来美国开会讨论出一个方案来。这次他们必须跟着美国一起出力。”

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不然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