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言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搁在膝侧,继续翻看。
“初代隐宗宗主,以奇阵布于峰顶,不知何用。后人不解其妙,只当寻常聚灵之用。然阵法暗合天罡之数,非寻常修士可布。”
还有一行被划掉了,诏言把纸页举高了一些,就着微光辨认了很久,终于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彼时皆以为巧合,未加留意。然此后其行踪尽断,再无人知其去向。逆推时日,为易主之际,与销声匿迹之时,相距不过三载。”
最后一页,是沈听述亲笔所写:“若证实此猜测为真,则她所求为何自可反推。唯此事尚缺一证,存于妖界。”
暗卫上前一步:“禀少主,太子殿下最后一次命令,是寻找万自定将线索藏于何处。探子最新来报,此物存于妖界。但妖界外围有禁制环布,非妖修不得近。属下不敢贸然行动。”
恰在此时,淑慎那边也传来消息:新台有酒早年间接到过一笔来历不明的情报订单,要求长期追踪“上古神域通道”的动向。付款方的资金流向,经过多层洗转后,最终汇入了帝宫暗账。
诏言从扉页中抬起眼,唇线紧绷:“守好外围,我回来之前,不要再让人靠近这间屋子。”
“是!”
“是什么是?小爷问你还有多久到?”
小厮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缩着脖子:“半……半个月,公子,还有半个月。”
男人又是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去他爷爷的!老子在这破船上晃了几天了,连个屁都闻不着,连甲板上有几道缝都数清楚了,你跟我说还有半个月?”
因看不见,小厮撞在舱壁上,声音带着哭腔:“公子您忍忍,咱们不是妖修,想进妖界腹地,只有这一条水路。那些大妖的传送阵不对咱们开的,能搭上这条船已经……”
“忍忍忍!老子忍了一路了!你倒会说话!”
他正骂得兴起,余光忽然扫到甲板另一头。一道身影从舱门走出,她穿着雾蓝广袖裙,颈间带着蝶形镂花项链,上面还嵌着一颗蓝珠。整个人如烟波般朦胧。
“哟。”
男人的目光黏在那道身影上,撞开那个还挡在面前的小厮:“美人?过去瞧瞧。”
海风从甲板尽头吹过来,带着凉意。诏言把披风抖开,搭在沈听述肩头。指尖顺着抚过去,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才从衣襟上收回手。
风又吹过来,把他肩侧那缕垂落的发丝带起来,扫过她的手背。诏言反手将其轻轻抓住。
“哟,这风里待着多冷啊,美人怎么也不进舱去?”
肥头大耳的男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腰带还是松垮垮地挂着。
“不如和我进去,我们一起喝杯茶暖暖身子。”
见诏言不理他,他看了看她身侧那个默然垂目的人,啧了一声。
“你看你这模样,怎么就看上这么个闷葫芦?转过来让本公子瞧瞧。”
他说着就伸了手,五指朝沈听述后背探过去。
“找死!”
手还没碰到沈听述的衣料,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掀飞出去,后背砸在船舷上,接着狠狠摔在甲板上。脸上的横肉因疼痛和暴怒挤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他喘着粗气,手指着诏言,“你、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天枢阁现任宗主,可是我亲姨母!”
诏言这才分给他一个眼神,灵力再次于掌心凝聚,就在她准备要一击毙命的时候,那人的小厮跌跌撞撞寻过来。
“公子……您没事吧?”
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掀起,露出一双蒙着白雾的眼睛。
诏言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句芒?”
“阿言,怎么突然杀了这么多人?”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淑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可是他们惹你不高兴了?”
话刚说完,她这才看清床上躺着的人。
“句芒?他怎么会在这儿?怎么回事?”
诏言站在床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恰在这时,榻上的人眼睫动了一下。诏言立刻俯下身,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感觉怎么样?”
句芒睁开眼,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嘴角弯了一下,“言姐姐,不要白费力气啦!”
“就因为这双眼睛,我没少受苦,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淑慎面露不忍,诏言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句芒嘴唇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说:“就是我自己不小心。”
诏言咬了咬牙,眉眼带着怒气:“是不是明清溪?”
句芒双眼圆睁,他知晓诏言对明清溪的敬意,本不想让她伤心,没想到她居然已经猜出来了。
见他如此反应,诏言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自己还真是蠢得可以,之前的细节全都串联起来,她想起在昆山玉峰下,徐凰用明清溪来威胁她。她当时还以为是徐凰修为太高,强行破开了她给他设的保护禁制。
仔细想来,她和明清溪师承一脉。她学的那点东西,他一样学过。恐怕明清溪借着指点云催羽的机会,早已经把她的变阵彻底摸透了。
还有句芒初见明清溪的欲言又止,后来他只留下一句“不必担心”就消失了,她以为他自有打算,没有去深究。
她想起来,明清溪在乌骸沙漠里说过的那些话。她本以为他是被执念蒙了心智,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失控,又有多少是早就准备好的锥心之言?
淑慎觑着诏言的状态,把话头引过来:“句芒,他找你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