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沐相把回魂纹钉进第七根阵桩的时候,天刚擦黑。
七根桩,七道纹。每一道都贴着阵桩内壁走,外头看不出来。他蹲在山门口,手指在石桩上停了三息,确认纹路连通了,才站起来。
回魂纹是他自己刻的。阵桩是石生他们埋的,每根一人高,碗口粗,围着山门口插成半弧。桩身凿了槽,他把阵纹刻在槽里,再用石粉封上。从外面看就是七根普通的石桩。但桩底下连着他的神识——有人碰桩,纹会震;有人强攻,纹会碎。碎了他在南卫城也能收到。
七道纹花了两个时辰。每一道他都试了三遍。第一遍刻,第二遍封,第三遍用神识走一遍。通了才刻下一道。最后一道走通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门主。
邬游站在台阶上面,胳膊抱在胸前。旧斗篷的下摆沾了泥,他刚从演武场回来。
我要去趟南卫城。韩沐相说。
邬游没问为什么。他看了一眼韩沐相钉桩的位置,明白了。
灵脉备案。
备案是规矩。灵脉归谁管,得在南卫城记档。记了档,碧落宗明抢就师出无名——有主的东西,抢就是犯规矩。不记档,那就是荒山野岭的无主之物,谁拳头大归谁。
手续办下来之前,是最危险的窗口。
多久?邬游问。
三天。
路上呢?
两天。办事一天。韩沐相说,碧落宗那边我也顺便探一探。
邬游点了一下头。他没说我跟你去——门里不能没人坐镇。他也没说——说那种话的人不是散修。
门里我看着。他说。
韩沐相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传讯符。符不大,两指宽,上面的纹路是新的。他把符递给邬游。
七根桩都连着我的回魂纹。有人强攻山门,纹会震。我在南卫城也能收到。
邬游接过去,翻了一下,揣进怀里。
收到就往回赶。韩沐相说。
不用你赶。邬游说,门里撑得住。
韩沐相看了他一眼。邬游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他的站姿很稳。金丹初期的散修,见过的场面比门里其他人加起来都多。
韩沐相说。
他转身往山门里走。经过石阶的时候,脚边有个影子跟上来。大黄。它从山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脚边。左边半步。
你留下。韩沐相说。
大黄的耳朵动了一下,没停。继续跟着。
留下看门。
大黄停了。它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竖瞳在暮色里亮了一下。然后它趴回石狮子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半阖着眼。
韩沐相走进门里。
火塘边,石生在给外门弟子分晚饭。粥,馒头,咸菜。简单,但管够。石生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门主,吃饭。
不吃。韩沐相说,我要出门。
石生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从灶台后面拿出一个布包,塞进韩沐相手里。
干粮。路上吃。
韩沐相掂了一下。比平时多。石生塞干粮永远比实际需要多一倍——他怕不够。
韩沐相把布包揣进包袱里。
他往自己的院子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一个影子从柱子后面闪出来。
小安。
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个东西。野果子。红的,不大,三颗。她把果子往韩沐相的包袱里塞,动作很快,像怕他不收。
韩沐相低头看了一眼。果子上还有露水,是今天早上摘的。
留着路上吃。小安说。
她的声音很轻。在门里,她只跟韩沐相说话。对别人——石生、青禾、邬游——她不吭声。不是怕,是没话说。但对韩沐相,偶尔会蹦出一两句。短的,不解释,说完就走。
韩沐相把果子收进包袱里。
小安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踩在木板上没有声音。她拐过走廊的弯,消失了。
韩沐相站在走廊里。暮色从山门口漫进来,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火塘那边传来石生的声音,在催弟子们吃饭。远处演武场上有人在练功,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夯实的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