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爪子拍地的声音。
韩沐相听见了。不是远处传来的,是近处,三丈,两丈,一丈。
他站住了。
一道黄色的影子从路边的草丛里冲出来。
大黄。
十年了。大黄比以前大了一圈。黄色的毛比以前密了,厚了,肋骨不再一根一根数得清。但眼睛没变,暗处金色竖瞳,看见他的时候竖瞳扩了。
大黄扑上来。
不是扑咬。是扑人。前爪搭在韩沐相的腿上,鼻子凑到他手腕上,闻了又闻。喉咙里压出极低的嗡声,贴着地面传到韩沐相的脚底。那个嗡声不是威胁,是确认——它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十年没见了。气味变了。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经脉里转,灵力的气味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它认得他。不管气味怎么变,它认得他。
韩沐相蹲下来。
大黄的鼻尖碰他的手腕。不是舔,是碰。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确认。确认是他。鼻尖是凉的,带着山里的风和草的味道。它在映月宗待了十年,身上的气味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荒山野岭的土腥味,现在是竹林和泉水的清冽。但底子没变。底子是大黄的味道。
大黄。韩沐相说。
大黄的尾巴扫了一下。短的,但扫了。不是那种摇成风车的开心——是知道了。它认了。是他。十年了,他回来了。
韩沐相看着它。十年。他走的时候把它留在映月宗。那时候它刚开灵智不久,筑基初期,黄色的毛还薄。现在筑基巅峰了,毛密了厚了,眼睛更亮了。金色竖瞳在暗处像两盏灯。十年没见,它比以前壮了一圈,但没变。还是那个在他脚边左边半步的大黄。
韩沐相伸手摸它的头。大黄没躲。它的毛比以前粗了,摸上去有点扎手。十年了。狗也变了。以前是瘦的,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现在不瘦了,骨头硬了,肌肉紧了,前腿比以前粗了一圈。筑基巅峰的妖兽,身体比以前结实。它的爪子拍在地上,地面会微微震一下——不是它故意的,是体重和力量到了那个份上。
大黄闻了他的手腕,又闻了他的袖口。闻到右袖的时候停了一下。鼻子在袖口上多停了两息。它闻到了什么。后腿蹲下来,屁股坐在地上。竖瞳看着他的右臂,金边外扩——疑惑。
韩沐相知道它闻到了什么。墨渊。阵灵。右臂里的东西比以前多了。太古阵魂、裂空碎片、九九归元阵核心,五千多层回路全活了。大黄闻到了这些。它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它知道不对劲。
没事。韩沐相说。
大黄看了他一眼。竖瞳收回去,金边缩回正常。它信了。他说没事,它就信了。
韩沐相站起来。
大黄跟在他脚边。不跑,不叫,就跟着。左边半步。十年前也是这个位置。
大路上有人在看。
一个商贩模样的中年人,牵着驴,停在路边。他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摸一条黄狗。狗扑人,人摸狗。很普通的画面。
但他多看了一眼。
因为那条狗的眼睛在暗处是金色的。竖瞳。
他牵着驴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狗跟在年轻人脚边,左边半步。他以前见过这种狗——不是普通的狗。是灵兽。养灵兽的修士,不是普通人。他低下头,加快了步子。
旁边一个卖茶的老头也看见了。他坐在茶棚下面,手里端着碗茶。他看见那条黄狗扑人的时候,前爪搭在年轻人腿上,地面震了一下。不是狗故意的,是体重和力量到了那个份上。老头喝了口茶,没说话。他活了七十年,见过灵兽。灵兽扑人不震地。除非那条灵兽的力量已经过了普通灵兽的范畴。
他放下茶碗,继续卖茶。
大黄来了,沈悦就不远了。
韩沐相走了半里。大黄一直跟在脚边。走到一处岔路口,大黄突然停了。耳朵转了一下。不是听,是闻。
它闻到了什么。
然后它往岔路的方向跑了。跑了十几丈,停下来,回头看他。竖瞳里的金边外扩,不是疑惑——是兴奋。它闻到了一个很久没闻到的气味。
韩沐相跟上去了。
岔路走了半里。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沈悦。真沈悦。十年了,她变了。穿水蓝裙,裙子不新但干净,腰封系得紧,勒出腰线。袖口有水痕,不是脏,是水灵力留下的。走路无声。
她站在空地上,看着韩沐相。大黄跑到她脚边,她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前爪搭上她膝盖,鼻子拱她手心。尾巴摇成风车——无保留的开心。
你来了啊。沈悦说。她的声音比以前稳了。
韩沐相看着她。
十年之变。她不再是那个穿破衣的散修了。映月宗的修行让她变了。水蓝裙,腰封,袖口水痕。脸小,眼睛亮而警觉,还是那双眼睛。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野猫蹲在巷口看人,随时准备跑。现在是猫蹲在窗台上,不跑了。以前的警觉是怕——怕被抓、怕被赶、怕没东西吃。现在的警觉是看——看人、看事、看这个世界。
筑基中期了?韩沐相问。
沈悦站起来,三个月前突破的。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大黄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又跑到韩沐相脚边。它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跑,像十年前一样。左边半步,右边半步,它两个都认。
洛清璃让你来的?韩沐相问。
她没让我来。沈悦说,我自己要来的。
韩沐相看着她。
你说过,时间到了我来找你。沈悦说,时间到了。
韩沐相点了下头。他记得。映月宗竹栅门前,她说我会走。先筑基。时间到了我来找你。那时候她还是练气四层。现在筑基中期了。十年。从练气四层到筑基中期。没有人指导,全靠自己摸索,加上洛清璃给的两套水灵功法。不容易。
在映月宗待得咋样?韩沐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