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短那场事过去,黑松岭又安静了。
江渡的腿伤见好,青禾说再过半个月就能上桩。他闲不住,每天清早第一个到伙房,帮着石生淘米、抱柴。伤腿一瘸一拐,他不让说,谁提跟谁急。
早饭摆在堂屋前的矮桌上。米粥,咸菜,一人一个粗粮饼子。十年了,门里的早饭没换过样。
石生围着围裙分粥,一人一碗,盛得一样满。小砚的碗摆在左边,小安挨着沈悦坐,青禾占着桌角,一边喝粥一边数今日丹房要干的活。齐冲来得晚,自己搬个木墩挤进来。邓青捧着碗蹲在廊下吃,眼睛还瞟着黑楼前头那片地。冯实最后到,把空碗端了又放下,先给各人把咸菜碟子挪正了,才坐下。
韩沐相不在桌上。他很少上桌,偶尔夜里来,自己盛半碗,站在廊下喝完就走。
江渡吃饭有个毛病。
他吃得快。一碗粥端到手里,头也不抬,三口两口见底。吃的时候,一条胳膊圈在碗边上,护得严严实实,像怕谁从旁边把碗抢走。饼子不掰,整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眼睛盯着桌面。
他逃了三年,这三年里吃饭就是抢。路上讨的、捡的、拿命换的,都得快。慢了,狗会叼了去,人会盯上。三年养成的东西,进了门三天改不掉。
石生看见了,没说话。青禾也看见了。
你慢点。青禾把咸菜碟子往他跟前推,粥又跑不了。
江渡了一声,度没减。碗空了,他把最后一口咸菜就着碗沿刮了。
青禾拎起粥勺,往他碗里又添了一满勺。冒尖的。
江渡愣了。
他抬头看看青禾,目光落在那勺冒尖的粥上,又回到青禾脸上。嘴张了张,没说话。
进了门,不许再饿着。青禾说,门主的话。吃。
江渡盯着碗里那勺冒尖的粥,过了好一会儿,才端起碗。
第二碗,他吃得慢了。
一口一口,嚼了再咽。饼子也掰开了,一小块一小块地吃。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把碗放在桌上,坐直了,低声说
谢青禾师姐。
谢什么?青禾摆摆手,转身去收拾锅台,吃你的。
齐冲凑过来,笑得一脸机灵
师姐,我碗里也空了。
锅里还有。青禾头也不回,自己盛。
好嘞!齐冲颠颠地去盛粥,一边盛一边说,还是门里好。外头吃碗面都要看人脸色。
没人接他的话。他一个人吃得挺香。
白天,门里各干各的活。
江渡的腿不能久站,石生分了他个轻省的管山门。扫地,擦石牌,给七根桩子拔草。这活原先石生自己干,如今交出去,石生还有点不习惯,一上午往山门跑了三趟,回回看见江渡拄着剑蹲在地上拔草,才放心回伙房。
拔完草,江渡打水擦石牌。擦到墨渊门三个字,他擦得最慢,手指头抠着字缝里的灰,一点一点抠干净。擦完了,退后两步看。
石牌上三个字,太阳一照,黑亮亮的。
他说。
声音不大,就他自己听见。
晌午,小砚从黑楼出来透气,望见江渡坐在山门边的石头上,抱着剑,看山下的道。看一阵,低头在膝盖上比划什么。
练剑?小砚问。
江渡点头腿不能动,练腕。
小砚没走。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盘,蹲下来,把盘按在江渡脚边三步远的地上,用指头绕着盘画了一圈。
刺它。他说。
什么?
刺那块盘。小砚退开一步,用你的剑。
江渡看看盘,又看看小砚。半块练废的盘,插在地上,灰扑扑的。他拄着剑站起来,伤腿点着地,反手一剑刺出。
剑尖到了盘前三寸,慢了。
像刺进了一锅稠水。剑路被看不见的东西裹着,偏出去半寸,从盘边上擦过去。
江渡眯起眼。他收了剑,第二剑再刺。这一剑加了灵力,金行之气透在剑身上,剑尖亮。盘边那圈气却散开一瞬,又合回来,把剑锋引偏了。
他连刺了十几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都没刺中盘心。
这盘会躲。江渡说。
盘不会躲。小砚说,是风绕树,水绕石。你的剑劲走到盘跟前,被盘的纹卸了。
江渡停下来,喘匀了气,看小砚。
你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