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三天沈悦不知道该说什么。山顶那座被水雾裹着的小楼叫映月居。三层。一层是客厅和书房,二层是修炼室,三层是卧房。她一辈子没住过这么大的地方。第一晚她在卧房地板上睡了,床太软,躺下去之后整个人往下陷。在荒野睡了两年,骨头认硬不认软。
洛清璃第二天早上看到地铺。第三天晚上来收。不是收铺盖,是在她枕头旁边放了一块水玉。拳头大小,深蓝色,握在手里像握冷水。作用是安神。
沈悦握着水玉在地铺上睡了。第四天晚上她自己爬上了床。水玉摆在枕头旁边,隔着半拳距离。
头五天洛清璃没教功法。先修经脉。早上天没亮沈悦被叫起来。盘腿坐在修炼室中央的聚水阵正上方。洛清璃坐在她背后,右手两指按在她后颈第七颈椎。
会疼。
没说疼。但是肩膀在抖。洛清璃看得到她肩膀上的肌肉一抽一抽。
第七天。洛清璃的灵力推着沈悦的水灵力。从气海出,左转,经过带脉,停在肚脐下二寸,第一个节点。沈悦的灵力在那停了。往回缩。洛清璃没往里推。等。等了大约三十息。沈悦的灵力自己往前走了。
通了。洛清璃把手从她后颈拿下来。
沈悦睁开眼。第一句话是我能去找他吗?
找谁?
韩——韩沐相。他在哪?
半山腰。左手第二座。她看了沈悦一眼。这么急?
沈悦想了想。就是想让他知道。我这个——她指着自己气海的方向。通了。他之前知道我堵了。现在不堵了。我想让他知道。
洛清璃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去吧。别太久。下午还要背口诀。
沈悦跑出映月居。跑下石阶。跑过半山腰。找到左手第二座洞府。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韩沐相坐在石桌前翻一本旧书。
我通了!她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练功服是旧的,头还没扎。
韩沐相把书放下。看她。第一个节点。
你怎么知道是第一个——
你站的地方。石板上有一个水印子。
沈悦低头看石板。湿的。一小圈水灵力留在石面上,她刚才跑太快,灵力从脚底溢出来了。她看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他。
这是我自己踩的。不是洛师傅帮我踩的。不是你的阵纹开的。是我自己。
是你自己。
沈悦站在门口。眼睛红了。然后她说你继续看书吧。我下午要背口诀。转身跑出去了。
跑到石阶一半。停下来。回头对着洞府方向喊了一句口诀只有十二句!我两天就能背完!
洞府窗户里没有回答。
一旬后。口诀背完。沈悦站在修炼室中央,一口气背了十二句。洛清璃听完。没夸。直接往下推。
再一旬。运转。沈悦闭上眼。气海里的灵力动了。走了一寸。停了。然后又走了。不是快。是没停。
洛清璃看着她的灵气在经脉里走线的位置。笑了。
第二旬末。沈悦的练气四层升到了练气五层。节点通了后,积压了两年的灵力一口气往外铺。
练气五层的那天晚上。沈悦坐在映月居门口。抱着剑。腿上是那只白毛大黄。月光石把她坐的位置照得很亮。她把大黄抱起来,白毛底下还是原来的毛。她摸到了。
原来毛还在。她对着大黄耳朵说。大黄闭着眼。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大黄。我练气五层了。五层能干嘛——打不过的我还是打不过。但是跑得比以前快。快了大概这么多。她用手比了一巴掌宽。
大黄睁开一只眼。看她。然后闭上。尾巴摇了摇。
她把剑抱在怀里。剑鞘上的阵纹在月光石底下泛了一点微光。沈岳刻的字还在底下。她摸了摸剑鞘。你看到了吗?剑鞘没有回答。但她觉得剑鞘的温度高了一点。跟那天被骂拖油瓶时一样。
又过了一旬。沈悦开始学《踏风步》。
洛清璃第一天教,她学了三回。三次之后洛清璃站到侧面看了一眼她的脚,白鞋踩在石板上,石板底下没有灵力印子。
你体重轻得不正常。
天生的。
洛清璃坐在石墩上。手撑着下巴想了一下。然后没往下说。
踏风步。她站起来。宗门北边。竹林。天然风障。天亮前去。别让人看见。
为什么?
你这双腿。
沈悦去了。半个月后她知道了,竹林的风刮过来的时候她的脚自己往上提了半寸。腰往前送,脚自然跟上去。风往前吹的时候不是阻她,是推。
那天她跑回半山腰。推开韩沐相洞府的门。
竹林里的风会推人!她站在门口。练功服上粘着竹叶,头被风扯乱了半边。
韩沐相从书桌前抬头。看到她眉毛上有一片竹叶,她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