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呵呵道:“左右不过几日时间,殿下何时方便,我再谴人去送衣裳便是。”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山麓下。
见四下人潮涌动,徐怀英迫不及待地与崔珣告别,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臂。
掌心轻攥住的部位有些发沉,缓缓渗透开他的体温。她心跳乱了一拍,侧过首看他:“殿下还有事吗?”
崔珣垂着眼看她,倏而抬指探向她鬓边。
她身体微微僵住,想躲却没能躲开,愣在原地任他修长清癯的指节,捻住了坠在耳后细长的麻花辫。
他指尖带着一丝山野草木的淡淡青涩气息,将一朵盛放的榴红色野花别在辫梢之间。碎发被他指腹轻轻摩挲而过,细微的颤动叫她心跳越发纷乱,莫名蔓延出一丝痒意,如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划过肌肤。
崔珣松开手,不紧不慢地道了句:“这样很好看。”
徐怀英不知道他说得是花,还是她。
她忍不住抬眸望了他一眼。
日光落在他脸上,将幽邃的黑眸渡上融融暖色,浅淡的笑意浮在眼底,濯濯如月华。
这张堪称昳丽的面孔,真叫人移不开眼。
徐怀英失神地想,如此神姿高彻的人物,竟喜欢她吗?
只怕话本子都写不出这样荒诞的桥段。
她自嘲般地轻笑一声,收回视线,与崔珣保持开距离:“多谢殿下赞赏,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殿下莫当众失了分寸。”
说罢,她端正朝他施了一礼,转身往客栈走了。
裴家马夫在客栈等候已久,见徐怀英回来,马夫欲言又止。
原因无他,马夫昨日入住客栈后在马厩外看到了裴夫人的马车,原本以为裴夫人也来此上香便没当回事。
谁料今晨一大帮子人押着夫人从云栖寺下来,到了客栈里闹哄成一片,马夫被嘈杂声吵醒,打听之后方知竟是裴夫人在寺中带着裴老将军与人通奸,还叫人抓了现成。
马夫憋红了一张老脸,硬是不知道如何与徐怀英开口,半晌道出句:“少夫人,家里出大事了!”
徐怀英一听便约莫猜到是婆母通奸之事,想不到那婆母娘家的嫂子张氏竟如此迫不及待,一大早便已经将这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她佯装毫不知情:“家里能出什么大事?罢了,先回京吧。”
马夫一路驾着马车疾驰,徐怀英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将剩下的烤栗子一颗颗剥开吃净,待赶至裴府,远远便听见府中传来尖锐高昂的哭喊声。
杨氏比徐怀英早到了半个时辰,嫂子张氏将她五花大绑送进了裴府,为防裴知时徇私,张氏还提前谴人去请了裴家宗亲与族老来见证此事。
不过府中的哭喊声并非是来自婆母杨氏,而是张氏发出的嚎叫——便在徐怀英进门前,杨氏刚咬掉了张氏半只耳朵,张氏捂着血淋淋的左耳,发出一阵阵短促的爆鸣与哀嚎。
徐怀英并不准备凑热闹,她此行回来是为了收拾行囊。但她回寝院需得途径祠堂,便猝不及防看到了这场闹剧。
祠堂内外站满了人,除杨氏和张氏外,其余都是男子,黑压压的人头如同天空滚沸的乌云,压得人喘不上气。地上溅了少许血迹,张氏疼得抱头左右翻滚,而婆母杨氏很是淡然地跪在地上,仿佛周围一切与她无关似的。
徐怀英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面色煞白的裴知时。
这是一场审判,但过程其中并不重要,因为审判的结果已然注定。
无非有二:一是黜谱,从裴家家谱上削去名字,剥去身份打发回娘家去,又或送入庵堂终老。二是将其软禁家祠,迫她自我了断,对外称身染重疾而亡。
无论哪个,对裴知时来说都不好受。
那是他最敬重敬爱的母亲。
裴知时双目含泪,嗓音颤抖地问:“娘,您还有什么话想对儿子说吗?”
杨氏没理他,倒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扭过头往祠堂外看了一眼,视线触及徐怀英便定定停住。
她盯着徐怀英,唇瓣抖了抖,哑声道:“叫徐怀英进来,我有话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