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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个继室（第1页）

徐怀英醒来时，崔珣并不在寮房内。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身，手刚垂下便摸到一张厚实棉绒的楮皮纸。

徐怀英拿起楮皮纸看了一眼，竟是和离书。瞌睡虫立即跑得无影无踪，她仔细端详着和离书的内容，确定是裴知时亲笔的字迹后，轻呼了一口气，将和离书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起。

她撩起床帏，一抬眸便看见榻边平头案上摆着的盥洗铜盆、瓷罐牙粉及妆奁盒。

徐怀英一愣，望向窗外大亮的天光。

这寮院内住了不少香客，她若是想要打水盥洗便要在此进进出出，很容易惹眼，而今崔珣提前将水打好放在了房中，便省了她许多麻烦。

她走到桌边，先以清水漱了漱口，再拿起齿木蘸了些许牙粉揩齿。齿木是柳枝做的，一股淡淡青木味，牙粉的味道与她惯用的不同，这牙粉里掺了青盐、皂角、沉香、丁香，还研磨了少许薄荷入内，入口冰冰凉凉。

咸涩的青盐混着沉敛的丁香、沉香余味在唇齿间缓缓蔓延，徐怀英一想到这牙粉是崔珣常用的，心头便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之感，仿佛被他吐息的呼吸攫住。

她猛地摇头打断心中的胡思乱想，连喝了数口清水漱口，口齿间却仍若有似无地萦绕着淡淡的清冽。

徐怀英想，她一定是因为昨夜做的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她从小睡觉便会做梦，幼时会梦见些奇思妙想的东西，再大些失去了母亲后就时常做噩梦，梦见母亲坠河而亡的那一夜，梦见被人追杀，被人欺凌打骂。

但春。梦还是头一次。

何况这梦境的主角还是她和崔珣。

徐怀英觉得自己有罪，竟在这佛门净地生出了龌龊之心，不过她又觉得这不能全怪她。

谁叫她昨日目睹了僧者与婆母苟且的那一幕，她活这么大还是头次亲眼看到活春。宫，再加上夜里崔珣那意有所指的剖白心意，以及衾被上挥之不去的熟悉气息，这般接连的刺激叫她心神纷扰，自然夜有所梦了。

徐怀英不由庆幸，还好崔珣不在房中，不然此时乍一见面，恐会让她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洗漱过后，打开妆奁描眉梳妆。

虽已和离，但她还有许多东西在裴家没有收拾妥当，今日还得回一趟裴家。

徐怀英指尖蘸着胭脂，在颊边淡淡晕开薄红，取一点朱膏，细细点抹唇瓣。她将妇人发髻拆开，细细梳拢青丝，按照记忆生涩地绾起了双环髻，再在耳后系两根红绳编成细长的麻花辫。

这是她嫁人前常簪的发型，她对镜凝望了许久，忽而展颜一笑，铜镜朦朦胧胧映出明媚的眉眼。

徐怀英趁寮院内无人时溜了出去，因错过了放早膳的时辰，她只能饿着肚子离开。

行至寺庙牌匾外的下山路时，她忍不住回首望了望。

崔珣应当还在云栖寺内。

她原本觉得尴尬不太想见他，但如今要走了也没见到他，心里竟无端生出几分怅然。

往后大抵是没机会再见面了吧？

徐怀英在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便立刻察觉并强压了下去。纵是有机会再见，她也不该再见了。

不过一场荒唐的梦，当不得真，又怎能因此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徐怀英收回远眺的目光，提裙径直走下石阶。

白日和黑夜里的山路完全不同，道旁林木疏朗，遍地青色，不知名的野花绽放在石峰与草丛之间，时有鸟鸣清婉不绝，迎面拂来清冽的风。

越往下走，心底便也越清明，只是腹中空空荡荡，不大好受。

行走之间，忽而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音：“徐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