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之想了想,义正辞严的表示,“看来之前是我想岔了,以后绘绘还是我亲自带着,免得将来行差踏错。”
卢绘满肚子恼火,大声辩驳:“我不会行差踏错的,报完少相的恩情我就回沙州!”什么天下最繁华的都城,什么惊才绝艳考举榜首,她真是受够了!
“瞒着耶娘定亲退亲再定亲退亲还不算行差踏错?朝三暮四,毫无章法!不知卢小娘子何时将被崔夫人辱骂追打之事告知双亲?”裴恕之辞风锐利,一下就将人骂蔫了。
卢绘哪里辩得过,于是闷声不吭,转头就走。
“去哪儿!说话。”裴恕之呵斥。
卢绘怒而回头,“回去背书!既入了小山学馆,总得将《小山赋》背下来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就跑。
裴恕之大袖一挥,恼怒道:“真是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敬宣老宋——裴少相你是不是太入戏了。
*
不出卢绘所料,次日学馆的气氛十分压抑。
从卢绘踏尽学馆大门起,周围就是窃窃私语与异样目光,除了昨日刚被录取的小娘子,显然前两年入学的师姐们也都知道了她的‘丰功伟绩’,甚至连给她引路的小奴婢眼中都似乎含着淡淡不屑。
总算进入学堂内,似是将讥讽嘲笑都隔在了外面。
卢绘揩了下汗,随意找了个靠前的座位,刚放下书箱,原本坐在周围的小娘子唰的纷纷起身。她们重重的收拾纸笔时,故意引人瞩目的挪换位置,“哼,厚颜无耻,不知哪来的无知蠢材,谁要与她为伍……”
卢绘立刻明白了。
或鄙夷或轻蔑的眼神宛如千万根细针扎入背脊,卢绘脸红过耳,逃命般卷起书箱坐到最后一排的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看来讥讽嘲笑不止在外面,课堂里面也不会少。唉,也不知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过得片刻,卢绘忽觉身旁有动静,抬头竟见余巧娘抱着书箱在自己身旁坐下。
“你,你……”卢绘又惊又喜。
余巧娘一脸无可奈何,“适才我一直冲你招手,你没瞧见呀。”
卢绘欣喜,忽又黯然,“你还是别坐过来了,如今我名声不好,会连累你的。”
“晚了,昨日那么多人都瞧见我俩黏在一处嬉笑。”余巧娘苦笑,“我比你早到两刻,已挨了她们一轮旁敲侧击的打探,问你与裴少相什么关系,为何昨日…呃…嗨,别提了。”
卢绘歉疚,“对不住。”
“算了,不管她们。”余巧娘倒很看得开,“我阿兄说了,同窗都是冤家,将来要与你争抢科举排名的。”
足足一上午,卢绘挨了无数冷脸与明讥暗讽。这些小娘子看着斯文,冷嘲热讽起来花样百出,着实叫人难受。不过王和薇与昨日击打羯鼓的高个少女林沫子不曾参与——她俩一个高傲,一个冷淡,远远坐在一边,宛如一对出尘的玉兰花苞。
兴许是因为假舅父打点到位,学馆的夫子并不曾为难卢绘,并且非常‘善意’的尽量不在课堂上叫卢绘回答问题,于是周围的轻轻嗤笑更明显了。
待到中午,各家奴婢送来食盒,众小娘子们笑嘻嘻的将几张食案拼在一起,围起来一道用饭。为免被人白眼,卢绘与余巧娘只好捧着食盒坐到屋外石阶上,就着冷风进食。
没吃两口,余巧娘就开始打冷嗝,卢绘大怒:“走,我们进去吃,谁敢给我们白眼看,我掀翻她们的桌子。”
“算了算了,都快吃完了。”余巧娘好容易咽下,“回去后,我一定要跟阿娘说——权贵不是那么好攀附的,不要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卢绘被逗出几分笑意,将没动几口的食盒推开一边。
——寻常食盒不过一层,分做几格装填各类冷热饭菜;余家富庶,也不过两层,而卢绘的食盒足足五层,菜肴丰盛,食材昂贵,什么水晶肴肉,糖浇樱桃,凤凰鱼肚烩,金银夹花酥,还有一盅热腾腾的白玉鸭花汤……五个食盒铺开来都能摆一桌筵席了。
余巧娘惋惜道:“可惜了这些好菜,许多人怕是都没尝到过。”
想到适才她瞟见几位小娘子食盒寒酸,想来学堂中也并非人人家境优越,于是又恨恨道,“叫她们排挤我们,活该吃不到这些好菜,果然是善恶有报!”
这次卢绘终于噗嗤笑出声了。
亏得这一笑之功,卢绘方才觉得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不算难熬,好不容易磨到申时二刻夫子宣布下学,她恨不能插翅离开此地。
如此煎熬,回到裴府时她宛如一株蔫巴巴的小白菘,有气无力,半死不活;本想埋入柔软的被褥了此余生,谁知她推门便见假舅父端坐当中,犹如一尊精致完美的昆山玉像,气定神闲,与自己的狼狈恰成对比。
“舅父,男女有别,人伦大防,你这么大喇喇在我屋里不好吧。”卢绘当面开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