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则说完停了停,特意去看裴让之的脸色,她记得在和她订婚之前,倪药儿也是跟他相过亲的。
见他只是垂眸喝茶,她便继续说:“她回京来开铺子,遇到了一些难事,想请你通融一下,找我来说项。”
裴让之放下茶杯掀眼看她:“她没告诉你我为何封她的铺子?”
谢柔则愣住,扯出一丝笑意,明知故问:“是你下的令?”
她不是不知道倪药儿的铺子为何被封,但听裴让之这么直白地说来,她的心还是被刺了一下。
裴让之道:“她弟弟得罪了阿玉。”他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听者却心颤了一下。
谢柔则握住茶杯惊诧一瞬:“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问,裴让之没有回答的意思。谢柔则低了低头,忽然想,若是这句话是玉蘅问的,他会不会回答。
又想,倪药儿的弟弟只是把汉白玉给了雪如,就得了封店的下场,三月天那几个乐姬差点把雪如折磨死,他也没有亲自处置,她觉得指尖发凉,捧着热茶暖了暖。
谢柔则低一回头,抬头时挺认真的:“可她毕竟还担着郡主的头衔,不管当年她母亲和绥王闹得如何难堪,如今她也改了母姓,但毕竟是皇室中人,她回了京,你若是太为难她,只怕被有心拿捏了把柄。”
对于她的好意提醒,裴让之并不在意,平静地看着她:“一切按规矩办。”
谢柔则顿了顿,她笑了一下,掩去自作多情的难堪,低头喝茶。
裴让之不是闲话家常的人,也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人,谢柔则安静下来,整个会客厅都静的局促,她抬头看向裴让之,他靠在凭几里,手闲闲搭着扶手,偏头看着窗外的樱花,高风秀骨,宛如一幅画作,十分赏心悦目,他眸光深而静,看似怡然随性,却透着骨子里的冷淡。
谢柔则强逼自己低头,知道他是在赶客了,他好像从未挽留过她,即便他们曾经有过婚约,即便她每每交谈都做出轻松自在的样子,但两人之间总好像隔着一层,疏离,彬彬有礼。
或许是因为他,生性如此,克己复礼。
可陈错突然闯了进来,如临大敌一般:“爷!小姐闹着要搬去别院!”
她看到裴让之放下的茶杯都没停稳,人已经离开了房间,她怔怔坐在那,任由杯口在她手心印出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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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让之感到寄欢小筑时,玉蘅正坐在半高的窗沿上指点江山:“那些都带走,那些都不要!”
“又在闹什么?”裴让之沉着脸三步两走,在玉蘅要跳下窗沿躲他时,先按住了她的手臂,低头看她时蓦地一震,她明澈的眸光泛着红,倔强又委屈地抬头看他。
她推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恼意的娇:“搬走,给你的姨娘腾地方啊。”
“谁让你搬了?”裴让之眉心紧蹙,横横扫了一眼正在动手收拾的丫鬟们,她们顿时背脊一僵,默契地停下了动作。
玉蘅生气地推他:“谁让你们停下的,继续收拾!”
丫鬟们又紧赶慢赶地动了起来。
裴让之压着怒火,语气森然低沉:“谁都不许动!”
玉蘅气得用脚尖踢他的膝盖,从窗沿上跳下来,转身仰着头看他:“我不搬,怎么让姨娘舒舒服服地住进来?姨娘进来,看到我,不高兴了,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裴让之被她一口一个姨娘气得头疼,他揉了揉太阳心,耐着性子语气低沉:“什么姨娘,哪儿来的姨娘?”
玉蘅深吸一口气:“雪如姑娘啊!你的心肝宝贝,裴相是不打算接她进府,要养在外面?养在满桥别院?”
裴让之脸色骤沉:“胡说什么!”她怎么能轻易说出满桥别院!
玉蘅眼泪如珍珠断线滚下来,倔强地盯着他,纤弱的双肩都在发抖,裴让之的心口像是压着一口大石,后悔方才的语气重了,两人僵持着,屋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