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到夜里,无边无际的暗蓝色沙海,像绸缎一样围绕着宝石湖水。我想着,虽然去错地方,但来都来了,就在这里吹泡泡吧,然后……”
&esp;&esp;然后,湖边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瘦弱孩子,他快要死去了。
&esp;&esp;在彻底合上双眼之前,他听到夜风的传讯,沙沙拂过草丛。
&esp;&esp;睁开眼,面前飘过几枚波光色泡泡,蓝色夜空里,如梦似幻。
&esp;&esp;而吹泡泡的白发孩童,听到沙哑又微弱的求救声,翻找草丛,找到了他。
&esp;&esp;“……我交到一个朋友。”路沛省略中间的内容,他更愿意独自保留这份特别回忆,“我很想见他。”
&esp;&esp;“他在哪里?”姜妮娜好奇道,“你们后来,没有联络了吗?”
&esp;&esp;“因为一些事,没有。”路沛说,“我也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esp;&esp;原确忽然冷笑一声。
&esp;&esp;音调低沉,但插入得很突兀。
&esp;&esp;路沛:“干嘛?”
&esp;&esp;原确不爽:“很差劲。”
&esp;&esp;从来没在这个人嘴里听到某人的好话,路沛懒得说他,瞥他一眼,继续向姜妮娜讲述关于南极泡泡的后续,也就是他回到主城之后,挨了严厉的批评,但路巡因没能管教好弟弟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esp;&esp;原确舒服了一点:“还行。”
&esp;&esp;姜妮娜听得津津有味,学习计划暂时搁置,让路沛给她讲更多城外的事。她认真听着,姜格蕾路过,顺手给她重扎一个又紧又高的马尾。
&esp;&esp;此后,原确一直盯着他,好像在等待什么的样子。路沛被他看了半天,身上都有点发毛,问:“我给你梳头?”
&esp;&esp;既然是他主动提议,原确矜持接受。
&esp;&esp;路沛向姜格蕾借了梳子,小心抚摸他的头发,手指在过长的黑色发丝间穿行,生怕拉扯到,仔细而轻柔地整理每一缕,然后才用梳齿。
&esp;&esp;手指柔柔缓缓地摩挲过头皮,原确安静地任他摆弄,垂着眼睛,似乎很快就要在他的抚触里睡着了。
&esp;&esp;现在他过得很好。原确又更正答案:“好。”
&esp;&esp;“?”路沛满心莫名其妙。
&esp;&esp;他低下头,手里的发束十分浓密,黑亮顺滑,昭示着主人健康的身体状态,没有半点营养不良的征兆。
&esp;&esp;路沛绕了一圈发绳,忽然心念微动。
&esp;&esp;“你之前……去过城外吗?”
&esp;&esp;
&esp;&esp;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来自城外,就说没有,或者不知道。他重复过好多个‘绝对’,原确认真记住了。
&esp;&esp;然后,白头发的小骗子领着他,介绍给科考队员。他天生会使用对情况有利的语言,只说:“太一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了。”
&esp;&esp;很多父母遗弃孩子的方式是偷偷开车丢去城外,科考队员大致检查过后,便相信太一是被抛弃的可怜孩子。对于幼童的问询自然也简单许多,原确照着他的教导对答如流,成功来到城内。
&esp;&esp;原确下意识否认:“没有。”
&esp;&esp;这是纯然的条件反射,说完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不必隐瞒的。
&esp;&esp;他刚准备改口,却见路沛笑似的叹了口气,不出意料的自嘲感。
&esp;&esp;“是啊。”路沛说,“你都没去过地上,怎么能去城外。”
&esp;&esp;原确:“你失望?”
&esp;&esp;路沛:“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