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推搡对方的脑袋,抬腿猛踹原确的腰,曲起的小腿还没踢出去,就被他的身躯压住。
&esp;&esp;原确的脑袋从他的脖颈处抬起,垂着散漫的黑发,也垂着黑漆漆的眼。
&esp;&esp;两人的面孔之间仅有一指距离,仿佛接下来会接吻,路沛却没有生出丝毫旖旎的感觉,只有即将被袭击的惊恐。
&esp;&esp;他又在看原确的筋脉,从领口伸出来的黑青血管,自脖颈蔓延到脸颊。
&esp;&esp;和疯长的藤蔓一般具有生命力,随着脉搏弧度,一起一伏。
&esp;&esp;“你醒醒……”路沛不抱任何期望地说,“原确?你醒醒?”
&esp;&esp;对方果然对他的语言毫无反应,一味地盯着他看。
&esp;&esp;因为过于紧张,嘴唇被他自己咬成了水淋淋的红色。
&esp;&esp;原确伸出一根食指,试探着按在他的唇边,指腹勾着他的唇瓣内侧,似乎是想看里面的肉。
&esp;&esp;“唔……”路沛抿紧嘴唇,不让他继续碰。
&esp;&esp;然后,他发现,不仅是血管,原确的四肢末端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esp;&esp;小臂是正常的小麦色,手掌中部开始发灰,直到手指末端,渐渐变成了黑色,像涂上一层指甲油。
&esp;&esp;路沛用力一眨眼,“唔?!!”
&esp;&esp;……
&esp;&esp;原确的行走在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中,脚下是软沙。
&esp;&esp;白天黑夜,反复给天空填上不同颜色,蓝黑白黄的渐变,一面色彩结束就翻开新的一面,他在这无边无际的重复颜色中,跋涉前行。
&esp;&esp;原确隐约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总是重复地梦见这一幕,对于接下来会出现的角色和画面,他也很熟悉了。
&esp;&esp;他晕过去了,再一睁眼,一个白头发的小男孩,抱着书坐在他的床边。
&esp;&esp;他看不清男孩的脸。
&esp;&esp;“你醒了!”他很高兴地说。
&esp;&esp;“我们在捡到你,你为什么会在这?”
&esp;&esp;“你叫什么名字?我是。”
&esp;&esp;……
&esp;&esp;“等回到白鹭区,你来我家里玩吧!”
&esp;&esp;“你没地方去?嗯,没关系,你先住在福利院。我家里定期资助小朋友上学,我去告诉父亲,他一定会帮你,他们说马上会找一个陪我念书的人,然后,你就住到我家里来,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esp;&esp;原确冷眼旁观着自己的回忆。
&esp;&esp;这是原确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地上人,一个总是做出甜蜜承诺却从不兑现的小骗子。不知为何,他记不清他的脸。
&esp;&esp;然后,他住进了福利院,好像过了许多天,却没有等到小骗子联系他。
&esp;&esp;福利院的老师也是浅色头发,很淡很淡的褐色,她的面庞总带着圣母一般慈爱的神色,温柔地说:“虽然很困难,但我不会放弃每一个孩子。”
&esp;&esp;福利院倒闭,她不知所踪,这些在地上没有户籍的孩子,一共67人,被送到地下。
&esp;&esp;这是原确遇到的第二个不守信用的地上人。
&esp;&esp;在地下区流浪几年,原确经常在一个老头家附近偷土豆吃,老头恼得不行,终于设下天罗地网,抓住了狡猾的原确。
&esp;&esp;老头子:“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来偷土豆,你要吃难道就不能大大方方告诉我?!”
&esp;&esp;原确听劝,直白告知:“我要吃。”
&esp;&esp;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