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檀昏迷了很久。
他做了个漫长的噩梦。梦里,他回到了他的少年时代。
又一次的,他以年级第一的身份踏入了那座顶级私立学校。他在所有学生面前作为新生代表发表讲话,又在闪光灯的照耀下与校长合照。
直到他在座位上坐下,忽然有人从背后用铅笔戳他的脊背。
你怎么姓郁啊。那个人笑着说,新闻上不是说,你的爸爸姓方吗?
这么多年了,他还不肯和你的妈妈结婚吗?小杂种。
郁檀在梦中颤了颤,最终,他流了一身冷汗。
醒来时,郁檀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他花了很久时间才撑开眼皮。
眼前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郁檀恍惚了很久,才能把它拼成人形。
是一个人的身体,身体的脖子上,顶着一个浮肿的猪头。
郁檀被丑得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和猪头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总算在一片红肿中辨认出猪头几分残存的人类特征。
实在没忍住,郁檀笑了。
他对着杜彦洲滑稽的脸笑了好一会儿,最后靠回床上,懒散道:“杜彦洲,你今天看起来好精神啊。你是顶着这张脸去做开学演讲的吗?”
杜彦洲盯着郁檀,满眼厌恶。可惜他的脸还在过敏,以至于表达厌恶的眼睛范围也大打折扣。
手臂有些行动不便,郁檀低头,看见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想到自己在昏迷前做了什么,郁檀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有点太冲动了。大概是那个人对他的称呼,激发了他前世的ptsd。
但和前世他为此发疯的场景比起来,郁檀今生已经有点太克制了。
“入校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可真牛。”杜彦洲说,“被你打的那个人也进校医院了,在隔壁病房。他比你伤得重多了。”
郁檀想了想,最后说:“我爸有狂躁症,可能我有点被遗传。”
“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找借口有什么用——你就庆幸你打的人不是a-list吧。”杜彦洲冷冷道,“你打的是个普普通通的暴发户。家里有个矿,没有权。明年是佩兰建立的第500周年,学校不想让这件事情闹大,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
“哦。”郁檀漫不经心地说,“那我要退学么?”
事已至此,郁檀并不为自己打人的行为后悔。
惩罚无非就是退学,或者在他的档案留下一个打人的记录。但那又如何?
人生的路从来不止一条。
但谁敢在郁檀面前说那两个字,谁就得死。
杜彦洲的表情却变得微妙了起来。他久久不言。郁檀觉得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对于仇人即将退学的幸灾乐祸。
“你在打人时都想了什么?”杜彦洲说,“这是你的手段吗?”
手段?郁檀不耐烦道:“谁让他们嘴贱。你问的什么问题,脑袋坏了?”
“所以,夏晔是你的目标?”杜彦洲的语气更微妙了。
郁檀皱眉:“什么意思?”
“学校里都传遍了。神秘转校生转学第一天‘偶遇’兄弟会主席夏晔,受着伤,晕倒在夏晔的怀里——”杜彦洲一字一句地爆出盛大新闻,“新闻部对此的评论是,土得我快晕过去了,转校生疑似看多了偶像剧。”
郁檀:……
他倒是不记得自己晕在哪里了。反正在看见血后,他就直接失去意识了。
“先让他看见我拿黑板给另一个人凶残地开瓢,然后再柔弱地倒在他的怀里?”郁檀讥讽道,“那我还真会勾引。勾引现场旁边甚至还有个被虐待的特优生。”
“我再说一遍,学校把你打人的事情压下去了——当然,也包括陈舒言的事。所以其他人知道的只有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些内容。”杜彦洲反唇相讥,“转学第一天,受伤,晕倒,住院,自己缺席开学晚宴,还害得夏晔一起缺席了。”
“是吗?那就麻烦他们多编点故事,什么时候集结出版了,作为原型人物我要收版权费。”郁檀从病床上下来,“我要出去走走——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他转头,忽然发现杜彦洲的反应很古怪。
杜彦洲正在以一种诡异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郁檀于是想起来一件事——算起来,他用花粉毁了杜彦洲的开学演讲和开学晚宴,按理说,杜彦洲应该在说完打人的事后找他算账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