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残忍地笑了笑:“实话告诉你,没让你入朝,就是因为朕自始至终没有考虑过你!就算朕的儿子全都死光,朕也不会立你当太子!”
三皇子猛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与不甘,“父皇!”
皇帝对自己的孩子还是网开一面的,没有再喊着乱棍打死,他淡淡吩咐:“拟旨,封三皇子为临王,不置王府,不设封地,着其即日起离京,前往皇陵为先帝守陵,非朕亲笔诏书,终生不得回京,不得擅离陵区半步。”
处置完三皇子,皇帝转头看向一旁有些失神的沈明言,心情又不大好了。
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三皇子他不满意——空有一腔惹人生厌的野心,却无与之匹配的本事,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而他不满意沈明言的原因却恰恰相反。
皇帝没好气地问:“又心软了?”
沈明言回过神,反应过来皇帝在问什么后,他摇了摇头,“我……儿臣只是在想,九皇子真的生病了?”
他还以为只是借口。
皇帝漫不经心:“温容华还没胆量骗朕。”
那就是确实得了重病,确实高烧不退,确实危在旦夕。
沈明言忽而有些怅然。
宫里都传言九皇子受宠,他也的确从出生起就被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捧在手心里,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
可也就是他,无端成了争权夺位的棋子。
他的母妃爱他,可或许是他还太小没办法参与夺嫡,也或许是温容华更爱三皇子,于是他便成了最容易被牺牲、被利用的那一个。
他的父皇爱他,却也轻易地放弃了他。
沈明言忽然很想回家。
“你又在想什么?”皇帝莫名其妙地看着沈明言又开始走神。
他不喜欢沈明言此刻脸上的神情,像是带着置身事外的悲悯,和某种他看不懂的苍凉怅惘,这总是轻易让他想起,沈明言有着极为特别的来处——他并不完全是他的孩子。
心里不痛快的皇帝开始无理取闹:“沈明言,是你说的无大碍,这个月之内,朕要看到成品的纸张。”
看似宽容,但今天已经二十八,这个月还剩两天。
沈明言沉默。
沈明言摆烂:“给不了。”
皇帝:“?”
沈明言破罐子破摔:“要不您也把我拖出去乱棍打死吧。”
皇帝:“??”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难以置信地问:“这就是你和君父说话的态度?”
他可是皇帝,他的命令,难道不应该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完成吗?威胁他是怎么回事?沈明言好大的胆子!
皇帝一怒之下,免了沈明言的早朝。
然而沈明言虽不在朝堂,朝堂却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皇帝的宠爱也分类别,一类像是豢养珍宠,如同对待任何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猫小狗,宠则宠矣,金银珠玉从不吝惜,却绝不肯分半分权柄。
另一类虽明面上不多关注,有时还略显严苛,可世间最贵重的权势与地位,却只肯予此人。
朝臣们原本以为沈明言是第一种,哪怕沈明言得以入朝听政,但那终究没有实权。
可如今温容华被废,平昌侯被贬,三皇子被送去守陵,就连先前备受皇帝信重的清虚真人也因此丧命。
——陛下为了七殿下,竟然连求仙问道之心都能抛却。
而且,是不是被陷害的暂且不论,要知道七殿下身上的罪名可是与巫蛊有关。
先皇后就是因为巫蛊被废的!
如此看来,高烧后虽捡回了一条命却不再得圣眷的九皇子是第一类,而此前被所有人轻视的七皇子居然是第二类。
或许他从来就是第二类。
皇帝把他扔在蘅芜殿那么多年,故作不闻不问,未必不是一种历练与保护,而今时机成熟,陛下便终于不装了。
思及此,文武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好深沉的心计,好高超的演技。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