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袋刚塞进石娃怀里,凌天余光一掠,桌角那台平板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没有多话,只有一行极短的提示甲级短窗,三分钟内响应。
指尖停了一瞬。
下一秒,凌天把摊开的总图往回一卷,压着声音开口“陈工,先别收。”
桌边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陈工还没来得及问,凌天已经点在图纸最密的那一块上,声音又快又稳“总图不外。你把它拆成四份,选位、定高差、横廊避炮、竖井排气,各成一页。侧火力口和假口位置,先不写进去。”
张大彪怔了下“不整张送过去?”
“暂时不送。”
凌天抬眼看他,语气平平,里面却压着铁,“能教会人的,先教会。不能漏出去的,先烂在咱们院里。”
这句话一落,赵刚镜片后的目光立刻沉了几分。
陈工反应最快,手已经按住图纸边角“你是担心路上丢?”
“丢是一种。”
凌天把图纸卷紧,手指在“六周”那两个字上点了点,“还有一种,是有人比咱们更想知道后山到底长成什么样。”
风从后山口吹下来,掀得图纸边缘轻轻颤了一下。
石娃原本还抱着油纸袋愣,听到这句,胳膊立刻又收紧了些,像是怕怀里的不是纸,是一口刚捞出来的命。
张大彪皱了皱眉,后槽牙磨了一下“那孔捷和丁伟那边咋办?旅长沙盘上可都摁住了,这东西越早送越能少死人。”
“送。”
凌天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但送的是工法,不是骨架。先让他们会挖,会撑,会留活土。至于这张总图——”
他抬手把卷好的图纸递回陈工。
“留在杨村,先不出门。”
陈工接过图纸,手掌上的老茧蹭过纸边,眼神明显定了一下。
干技术的人最怕两种事,一种是白干,一种是干出来的东西被敌人摸透。凌天这句,正好把第二种先堵上了。
赵刚低声问“要不要我现在把誊抄的人再缩一层?”
“缩。”
凌天点头,“石娃算一个,再挑两个嘴紧、字稳的。抄完封袋,谁拿哪一份,记名。”
“我来盯。”赵刚说。
“还有。”凌天看向张大彪,“今晚起,后山第四期工事外圈,多加一层巡哨。不是防偷摸进洞,是防远处盯线。”
张大彪一听就明白了。
白家坳那一夜,幽灵摸回去带回来的那枚弹壳和断枝,还摆在团部柜子里。对面既然已经有能挑位、能卡线的老手,那就不能把后山再当成只挡炮的土坡。
“行,我亲自排。”张大彪沉声道。
陈工把图纸收进筒里,忽然问了一句“是不是上头又来消息了?”
凌天没有立刻答。
平板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可那句“甲级短窗”像根针,仍扎在脑子里。
能让龙老主动敲甲级窗的,从来不是小事。
“有点新风。”他只说了四个字,“我先回去一趟。图纸按刚才那套拆,半个时辰后我看第一稿。”
赵刚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合作到这一步,很多话已经不用摊开说。凌天要躲开人,那就说明接下来的东西,不该让第二双眼看见。
石娃抱着油纸袋站在原地,见凌天转身,连忙让出路。
走过木桌时,凌天顺手把平板夹在臂弯里,脚下没快,也没慢。面上还是刚才那副样子,像是只是回去翻本记录册。
院里的人各忙各的。
有人搬木料,有人筛土,有人正把一捆刚削好的短撑往后山送。铁锹撞在石头上,叮的一声脆响,混着土味和汗味,一切都跟平常没两样。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点不对劲就越扎手。
侧风。
龙老早在前些日子提过这两个字,说时间线一偏,外头就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那时它还远,像天边一层压不下来的云。
现在,风好像已经吹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