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没有审视的锐利,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
它像深海,平静无波,却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凌天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所有的恐惧、悲伤、迷茫,在那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坐。”
老人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凌天机械地坐下,身体僵硬。
“凌天同志,”为的中年男子低声说,“这位是龙振国长。”
龙振国。
凌天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但这不重要了。
“龙老。”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
龙老微微点头,然后对中年男子说“你们先出去吧。”
“是。”
两人敬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凌天和龙老两个人。
“说吧。”龙老的声音很平静,“从你拿到罗盘开始,到你打出那个电话为止,把所有的事情,一个细节都不要漏,全部告诉我。”
凌天深吸一口气,混乱的思绪在对方沉稳的气场下,慢慢变得清晰。
他放弃了所有组织语言的尝试。
他只是将自己经历的一切,用最朴素的语言,复述出来。
“……罗盘很烫。”
“我睁开眼,就是泥和火,耳朵什么都听不见,全是嗡嗡的声音。”
“我看到一张脸,很年轻,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牙是白的。”
“他对我喊,但我听不清,然后他就扑了过来……”
凌天说到这里,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年轻战士临死前的眼神,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那种不甘,那种期盼,像一把刀,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他身子一震,就不动了。”
“血……溅了我一脸,是热的。”
“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凌天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没有哭,只是那种巨大的悲恸,让他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无比沉重。
“……我抓住了他的绑腿,然后……然后我就回来了。”
“桌上是罗盘,手里是绑腿,我才知道,那不是梦。”
他说完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龙老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就那样看着凌天,目光穿过这个年轻人,仿佛在看一片遥远的时空。
许久,龙老才缓缓开口。
“孩子。”
他叫道。
“你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