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薄雾弥漫,月牙懒倚在梅枝上,映照一片浅蓝柔和的微光。
拨开挂露的花枝,江幸不明所以地向花深处看去,分明觉得尽头就在眼前,可下一秒看到的仍是重重叠叠的殷红花瓣。
不知走了多久,随着最后一枝湿漉的花被拨开,他终于看到一道再熟稔不过的背影。
洁白如雪的道服洋洋洒洒地铺陈在地,暗香浮动月的梅花与轻晃的树影交相辉映,明月清晖伴着沉浮的冷雾,仿若天上的仙人降临凡世。
江幸一时怔忡,很快回过神来,有些恼火自己竟然真有那么一刻觉得对方是神仙。
分明是子书白那个蠢货。
“你怎么在这?”
他对子书白似乎总是这么冷酷地发问,言语里带一些嫌弃和不耐烦。
但子书白的回复也永远不会出乎他的意料,一定是温柔平和,极尽善意的回答。
“等你。”
子书白微微偏过头来望向他,唇畔轻轻笑着。
江幸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只橘色的小猫,正是他们救的那只,猫亲昵地在他怀里撒着娇,翻出毛茸茸的肚子,爪子在道服上乱抓。
可这只猫不是被子书白变成野猪了么?
顿了顿,江幸恍然大悟,他是在做梦。
算子书白这次还算靠谱,接下来只需在梦里跟假子书白聊聊天谈谈心就能悟道了。
他坐在青阶上,百无聊赖地淡声道:“开始吧。”
“慢慢来也没关系。”子书白将怀里的猫搁下,低声同他解释,“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尘世间的我并不会知晓,所以你我可以随心所欲。”
江幸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一个子书白的分。身,还是只能在梦里出现的幻象。
对方忽而轻笑了下,温声道:“或者,你对我有什么怨气,也可以随意发泄。”
闻言,江幸挑了挑眉,指尖搭上腰间的剑柄,“杀了你也可以?”
“当然。”子书白毫不犹豫地答他,“梦境里的我是为你而生的,任你支配。”
没意思。
江幸顿时失了兴致,他没有虐待蠢货的癖好,何况这蠢货不过是个幻象。
他懒散地靠在梅树边,对猫招了招手,淡声道:“我没闲工夫对你发泄,我要增长法力。”
猫立刻从子书白怀里跳下来奔向他,一跃进他怀里。
江幸无视身前的人,肆意揉弄那只肥猫,倘若真正的子书白在此,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唔。”子书白沉吟了声,若有所思道,“好啊,我教你练剑怎么样?”
他站起身来,倏忽捉住江幸的手腕,将他拽进怀里。
江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后知后觉地恼火起来,方要动手,掌心却被塞进一把长剑。
耳畔传来若有似无的温热呼吸,让他整个人瞬间僵硬。
“胆子好小,跟猫一样。”子书白忍不住笑了声,捏住他的腕子,稍稍轻抖,便带着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声音沉沉,“有人说过你很像猫么?”
“再说这种话我就捅死你,”江幸额头跳了跳,“还有,你非得要靠这么近教我?”
子书白丝毫没觉得有任何问题,坦然道,“我娘当初也是这么教我的。”
不知怎的,江幸觉得梦里这个子书白和真正的子书白很不同,硬要说的话,梦里的子书白似乎更放开了些,跟他说话不会吞吞吐吐,犹犹豫豫……
他突然想明白了,梦里的子书白,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