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十二岁那年,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绑架了。
按照两家俗称的约定应该是霍家安排车子接他回去,但偏偏赶巧,董事长旧病复发被送去医院,二叔三叔也分别带着司机远离市区,家里只剩下一辆车,却被霍成孝安排去机场,接他的外遇对象。
连着给老宅拨了几通电话都没有回应,他也就接受现实,想着就当散散心干脆步行回家。
天色昏暗,前往宅邸的路也人烟稀少,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一辆陈年的灰色面包车突然停在马路边,车门拉开,一瞬间从里面蹦下四五个彪形大汉,他们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上车,少年不过刚上初中的年纪,根本没有力量抗衡。
浸满迷药的毛巾让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等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却没有着急睁眼,他利用耳朵试图听出周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为首的人是个外乡人,打电话时气势很凶,操着一口他不是很能辨认清楚的方言,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听不懂他的意思,逼得他只能换上非常不流利的普通话。
霍宥泽精准捕捉到了里面的一串数字,他猜测那是赎金。
但绑匪自己似乎也没想到,他根本联系不上霍家人。
没有办法,转过身朝准霍宥泽的肚子就是一脚,恶狠狠地踹完不算,用一把拽起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扯起来。
“现在,立刻联系你爹,让他给老子送钱来!”
强忍着疼痛,霍宥泽艰难地睁开眼睛:“你们都找不到他,我怎么找?”
“去你妈的!废物!”
他刚说完,绑匪就松开手,不等他自然落地回到地上,又是凶狠的一脚。
被踢得直不起身子,霍宥泽弓着背,试图保护头部,但是手却被反绑,只能任由一旁赶来的第二个、第三个绑匪,和为首的头头一起对自己拳打脚踢。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霍宥泽浑身都在痛,嗓子甚至发不出声音,呼吸得稍微重一点,肋骨也连着一起疼。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奄奄一息的臭虫,他们打得太重太狠,他这条命好像不堪一击。
有关绑架这件事,霍宥泽并不陌生。
因为年代遗留问题,那几年总是有不少相关的新闻热度居高不下,有高官的孙子,有明星的千金,也有富豪家的爱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被长辈疼宠。
所以霍宥泽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会落在他身上。
就在差点又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他隐约又听到交谈声,一方还是那个大汉,另一方来自电话听筒,含含糊糊,零零碎碎。
但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几句话,还是让霍宥泽不假思索地辨认出来自谁,是霍成孝。
那是他第一次对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抱有希望。
但可惜,他错了。
霍成孝喝得烂醉,根本没有听明白绑匪的意思,还以为是那个合作方,直接大喇喇地说让他找自己的助理,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绑匪气得在原地跺脚。
很快,他又拨通另一个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但是接通的却是个女人。
霍宥泽的听觉很好,记忆力也好,所以才更加意外,因为他听出对方居然是霍成孝的情人。
绑匪把事情简单一说,雇主似乎也不意外这种情况,短暂的沉默后,她问:“那小子看到你们的脸了吗?”
大汉嘿嘿一笑,解释:“那您放心,绝对没有!就连揍他出气我们都戴着头套,一点都没露出来!”
“那也不行。以防万一,做掉他吧。”
“那您说,希望我们怎么动手?”
“割腕,放血,给你们争取不在场证明的时间。衣服扒光后随便找个山头抛尸,到时候自然会有野生动物去啃食他的尸体,让他面目全非,这样警察就更不好核对身份了。”
“得嘞得嘞,我们按您说的做!”
挂断电话后,绑匪开始找刀。
霍宥泽咬牙,试图撑起身子逃跑,但伤口实在是太多,骨头应该也是断了好多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死掉,不甘心自己的命运仅仅只是这样。
千钧一发之际,是警车鸣笛的声音。
也是后来霍宥泽才知道,自己放在衣服内侧口袋里的运动手环被按照了GPS定位系统,当手环出现重大损坏时,系统会对远程联机发出求救信息。田美梁就是靠这样才找到他的。
霍宥泽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病房外传来刻意压低声音的争吵,是舅舅田美霖,而被他指着鼻子骂的人是霍成孝。
舅舅无意间提到的过去,也顺势解开了他的心结和疑问。难怪他好像从出生起就不觉得自己是所谓“爱的结晶”,原来自己的父母本来就该是“仇人”。
田美梁是天之骄子,在警校就读的前三年多次打破校内纪录,直到大三升大四的暑假,她被伪装身份的霍成孝盯上,后者不知道她的红色家世,却用自己丰富的情诗让田美梁以为这是一段罗曼蒂克的浪漫爱情。
因为一次酒后意外,两人有了第一次。霍成孝得手后也没想负责,本意只是玩玩,但偏偏没想到田美梁怀孕了,事情还被霍家的人知道,这下才真是玩脱了。
因为先天的弱精症,霍成孝甚至被医生诊断这一辈子都很难有自己的孩子,现在得知女方已经怀孕,霍家就开始打听田美梁的身份,也是这时候他们才知道,田美梁的田如此有分量。
那个年代,无论出于怎么样的理由,未婚先孕都是丑闻。
霍家人表面温和,实则步步紧逼,偏偏那个时间段赶上田母升迁的重要节点,田美梁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家人,咬着牙接受了霍家提的要求。
为了生下孩子,她被迫休学,偏偏一切都阴差阳错,原本该是她大四的那年遇上千载难逢的中央选调,以田美梁的成绩被调到京市重点培养是板上钉钉的,但就是这样的不凑巧,她休学了。这也间接导致她后来只能先在基层磨砺十年。
而她当年生下的孩子,就是霍宥泽。